1 墜落
陳寂然從二十八樓跳下去的時候，看見了自己的一生。
不是那種電影里說的“一幕幕閃過”——沒有那么浪漫。他看到的是數(shù)字。KPI完成率百分之八十七點三，房貸剩余二十三年零四個月，信用卡最低還款額一萬二千四百塊，昨天凌晨三點十七分還在改的方案被總監(jiān)批了七個字：“方向完全不對，重做?！?br>七個字，他熬了三個通宵。
風灌進他的耳朵，城市的霓虹燈在視網(wǎng)膜上拉成模糊的光帶。他想，原來**是這樣的。不疼，只是很快?？斓侥銇聿患昂蠡凇?br>然后他看見了一道光。
不是天堂的光。是一盞酥油燈。燈芯浸在渾濁的油里，火焰只有黃豆大小，在穿堂風里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滅。
“陳施主?！?br>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不是傳來，是一直在那里。只是他終于聽見了而已。
陳寂然睜開眼睛。
他躺在一張硬板床上。床板是竹子的，硌得他后背生疼。天花板是木頭的，橫梁上掛著一盞沒有點亮的油燈。空氣里彌漫著檀香和舊書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清苦。窗外有人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沙沙，沙沙。
他活了。
“陳施主，醒了就起來喝粥?！?br>門口站著一個老和尚?；疑郏吹冒l(fā)白的綁腿，腳上是一雙露出腳趾的芒鞋。眉毛全白了，垂到眼角，像兩彎落滿了雪的屋檐。他端著一只粗陶碗，碗里盛著白粥，米粒煮化了，上面飄著幾片不知道是什么的綠葉。
“我在哪？”
“云隱寺。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前天夜里下暴雨，你倒在寺門口的石階上，知客僧發(fā)現(xiàn)你的時候，你渾身都是泥?！?br>陳寂然慢慢坐起來。頭很疼，但不是那種被擠壓的疼，而是一種很空曠的疼，像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抽走了，留下一個回音的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短袖，不是病號服；手腕上沒有針眼；腳上穿著一雙草編拖鞋，不是自己的。
“我……”
“你沒死?！崩虾蜕邪阎喾旁诖差^的小桌上，“從這里到山腳，有三千六百級臺階。你沒有從樓上摔下來，你只是摔倒了。在你自己心里?！?br>陳寂然看著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