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樓身亡
她說謝謝
凌晨兩點十七分，殯儀館的空調(diào)壞了。
我站在三號化妝臺前，手里的粉撲已經(jīng)握了四十分鐘，手心的汗把粉撲浸得濕透，粘在指尖上黏糊糊的。面前這具女尸的臉我已經(jīng)補了三遍妝，可嘴角那道傷口始終在往外滲組織液，剛壓上去的遮瑕膏很快就被頂開，露出一條暗紅色的縫。
“別緊張?！蔽覍ψ约赫f，換了一邊沒被浸濕的粉撲，重新沾了比膚色深兩個色號的粉底，一點一點往那道傷口上按壓。
這是今早送來的第三具女尸，名字叫林小曼，二十六歲，警方的記錄上寫的是“墜樓身亡”。但送來的路上，老周瞥了一眼她的臉，什么都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我不需要他提醒。在殯儀館干了三年，我見過太多“意外死亡”的**，每一具真正的意外都帶著一種松弛的死氣，像睡著了一樣安靜。而林小曼不是，她身上所有的肌肉都是繃緊的，連手指都蜷成爪狀，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褐色污垢——那是她在死前拼命抓過什么東西留下的痕跡。
她不是自己跳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耳邊就響起一個聲音。
“謝謝。”
很輕，很柔，像一根羽毛拂過耳廓。我手里的粉撲猛地一按，正好壓在那道傷口的正中間，林小曼的嘴角滲出一小股透明液體，順著臉頰滑進她的耳朵里。
我的后背瞬間炸出一層冷汗。
這三年來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事，習(xí)慣到可以面不改色地繼續(xù)化妝，假裝什么都沒聽見。但那股從尾椎骨躥上來的涼意永遠(yuǎn)無法習(xí)慣，每一次都是這樣，像有人在你后頸吹了一口氣，你知道那不是風(fēng)。
“不客氣?！蔽业吐曊f，用棉簽輕輕擦掉那滴液體，重新補妝。
林小曼不會再說話了。每一個死者都只能說一句話，那是他們臨死前最后一刻的執(zhí)念，被永遠(yuǎn)封存在這具皮囊里，只有在我觸碰他們的時候才會釋放出來。這一行干久了，我總結(jié)出一個規(guī)律：說“疼”的大多是病逝，說“媽”的都是猝死，說“為什么”的，基本都和他殺脫不了干系。
而說“謝謝”的，我遇到的不多。上一個說“謝謝”的，是去年冬天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