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街道辦最沒出息的人

林遠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瞇著眼摸到手機，屏幕上“老媽”兩個字像催命符一樣閃。他深吸一口氣，接通，還沒來得及說“喂”，**中氣十足的聲音就炸了過來。

“林遠！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姑娘，二十八歲，在縣醫(yī)院上班，鐵飯碗！這周六必須回來相親，你要再敢跑，我就吊死在你那破出租屋門口！”

“媽，我現(xiàn)在有正經(jīng)工作——”

“你那什么破街道辦臨時工也叫工作？月薪兩千八也叫工作？**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能養(yǎng)家了，你呢？連個對象都沒有！我告訴你，這回你要是再不成，我就搬去跟你住，天天盯著你！”

電話掛斷。林遠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然后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繼續(xù)睡。

反正離周六還有五天。

他住的地方叫青桐縣，一個在地圖上得放大三次才能找到的小縣城。城東到城西開車十五分鐘，最繁華的商業(yè)街是一條兩百米長的步行街，最大的企業(yè)是縣城邊上的三家加工廠。他在這里生活了三年，租房合同簽了三次，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至今記得他“不愛吃香菜”。

街道辦在縣城老城區(qū)一條巷子里，三層小樓，外墻的瓷磚掉了好幾塊，門口掛著“青桐縣城關(guān)街道辦事處”的牌子，牌子上的漆也斑駁了。林遠每天八點半踩著點到，往自己那張靠角落的辦公桌前一坐，打開電腦，先看半小時新聞，再偷偷切到游戲頁面打兩把王者。

整個街道辦，沒人覺得他有出息。

“林遠！”辦公室主任劉建軍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昨天的企業(yè)走訪記錄你整理了沒有？我催你三遍了！”

林遠抬起頭，表情茫然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劉主任，我、我馬上弄，剛才系統(tǒng)卡住了。”

劉建軍四十多歲，國字臉，眉頭常年擰成一個“川”字，看林遠的眼神就像看一塊扶不上墻的爛泥。他大步走過來，往林遠電腦屏幕上一瞅——王者榮耀的結(jié)算畫面還沒來得及關(guān)。

屏幕上明晃晃的“Victory”刺得劉建軍眼睛疼。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