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嘩嘩地響，他低著頭刷碗，忽然感覺眼眶發(fā)熱。他把水開得更大，怕自己發(fā)出聲音。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上一次還是在五歲那年摔破膝蓋。但那天晚上，他站在廚房的水槽前，眼淚混著洗潔精的泡沫一起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周敏沒有做錯任何事。她沒有**，沒有敗家，沒有和他吵架，沒有對他不好。她只是不愛他。

不愛他。這三個字他用了六年才敢在腦子里清晰地拼出來。

她不愛他。她只是在履行一份合同。這份合同叫婚姻，條款包括共同居住、分擔家務、贍養(yǎng)老人、撫養(yǎng)子女——他們沒有子女，因為周敏說還沒準備好，而他等了六年也沒等到她“準備好”的那一天。

他關了水龍頭，把碗放進瀝水架，擦了擦手，重新走回客廳。

“周敏。”他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頭。

“你愛過我嗎？”

他本來沒想問的。但話就那么出來了，像水壺里燒開的水頂開壺蓋，再也按不住。

周敏的表情變了。有一瞬間林遠洲以為她要發(fā)火，但她沒有。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然后是沉默。長長的沉默。

“我不知道?！彼f。

不知道。六年了，她說不知道。

林遠洲站在那里，感覺自己身體里的某個東西碎掉了。不是咔的一聲，是無聲無息地塌下去，像一棟樓在定向爆破中緩緩下沉，揚起的灰塵嗆得他喘不過氣。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大概是很難看的，因為他看到周敏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說。

然后他走進臥室，關上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沒有離家出走，沒有摔東西，沒有大喊大叫。第二天他還是六點十五起床，吃她做的早飯，然后出門上班。但有什么東西變了。他不再給她發(fā)消息問她晚上想吃什么，不再在路過花店時順手帶一束花，不再在她加班時驅車穿過半個城市去接她。

那些事情他做了六年，現在他不做了。

奇怪的是，周敏似乎沒有察覺到變化。或者她察覺到了，但沒說。他們的日子還是照常過，只是更安靜了。以前他至少還會找話聊，現在連那點努力也省了。兩個人坐在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