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撿。那件旗袍的布料，是我爹從蘇杭運來的，而蘇杭的絲綢，是無數(shù)女工在暗無天日的廠房里，一天干十幾個小時，一個月拿幾個銅板，用血汗織出來的。
而我，也是那些“不勞而獲”的人壓榨的對象之一。
張秀蘭不用下地，不用做工，不用做任何事，她只需要坐在堂屋里打麻將、嗑瓜子、喝茶，就能穿金戴銀、養(yǎng)尊處優(yōu)。憑什么？憑我爹賺的錢。我爹的錢又是從哪兒來的？從那些買綢緞的顧客手里賺來的差價。而那些顧客的錢，又是從哪兒來的？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想到最后，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不公平。
沈雁冰說，這不叫“不公平”，這叫“剝削”。她說這個詞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特別的光，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能精準描述病灶的醫(yī)生。
“那怎么辦？”我問她。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問她問題。
她看著我笑了，那種笑不是張秀蘭那種假惺惺的笑，不是楊明玉那種輕蔑的笑，而是一種平等的、真誠的、像是在看一個值得尊重的對話者時的笑。
“改變它。”她說，“把這吃人的舊世界打碎，重新建一個沒有人剝削人、沒有人壓迫人的***?！?br>打碎，重建。
這四個字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我心里。
后來的事情，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二十六年，盧溝橋的炮聲震碎了北平的寧靜。****舉進犯，華北告急。我們的隊伍從南邊又調回了北邊，整編、換防、急行軍。沿途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拖家?guī)Э冢纥S肌瘦，和我當年從楊公館跑出來時一模一樣。
沈雁冰在那一年被調到了另外一支隊伍，臨走前她把一摞書留給了我，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印著一個留著大胡子的外國人名字。她說：“明清，你把這些書讀完，讀完了你就知道該往哪兒走了?！?br>我沒有辜負她。在行軍的間隙，在宿營的夜晚，在炮火停歇的片刻，我一字一句地啃那些書。有些地方讀不懂，我就去問連里的文化教員，問指導員，問任何一個我能夠得著的人。
我讀到了一種學說，說這個世界上從古到今的歷史，就是一部階級斗爭的歷史。自由民和**，貴族和平民，**和農(nóng)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