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深秋的陽光暖而不燥，照在身上像蓋了一層薄毯。她看著那棵梧桐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有的打著旋，有的直直地掉下來，有的被風吹出去好遠才落到地上。
她想起自己為什么學文物修復。不是因為她從小喜歡，也不是因為什么崇高的理想，而是因為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她在一個紀錄片里看到一個老人修復一幅殘破的古畫。那個老人戴著老花鏡，手很穩(wěn)，動作很慢，一根斷掉的絲線他能接兩個小時。他在那幅畫上花了整整三年，三年的每一天都做著同樣的事，清理、修補、上色、做舊，直到那幅畫恢復成它最初的樣子。紀錄片最后，老人把那幅畫掛起來，對著它看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話：“我不在畫里，但畫里有我?！?br>那句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沈念的心里。她說不清楚為什么，但就是覺得那個老人說的東西跟她一直在找的東西是同一個東西。
后來她考了研究生，學了書畫修復，畢業(yè)后跟著師父干活，才發(fā)現(xiàn)這行遠沒有紀錄片里那么浪漫。更多的時候，她面對的是重復的、枯燥的、看不到盡頭的工作，是一幅畫修了三個月發(fā)現(xiàn)顏料配錯了要重來，是甲方催著要交活但你不敢快因為快了就要出錯。她的同學們有的去了拍賣行，有的去了畫廊，有的轉(zhuǎn)行做了策展或者藝術(shù)教育，只有她還在修復臺前坐著，一坐就是一天。
有時候她會想，自己到底在圖什么呢？錢不多，活很累，頸椎和腰椎都出了問題，才二十幾歲的人像個小老**。但每次看到一幅畫在她手里慢慢變好，那些被時間抹去的細節(jié)重新浮現(xiàn)出來的時候，她心里就會涌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像是找到了一個答案，但那個問題是什么，她始終說不清楚。
方遠山當天晚上就回來了。
他連行李都沒放，直接進了東廂房。沈念已經(jīng)把透光照和顯微照片整理好了，放在工作臺上等他。方遠山坐下來，拿起放大鏡，看了很久。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變化，但沈念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放大鏡的邊框磕在照片上，發(fā)出輕微的嗒嗒聲。
“這塊緙絲，”方遠山的聲音很啞，“我小時候見過?！?br>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