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枯瘦的手摸索著握住我的手指。
"陽子呢……"
"他有事，明天就來。"
姑姑沒再說話，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坐在床邊的塑料凳上，看著監(jiān)護儀上起伏的線條，腦子里翻來覆去想著一件事。
趙陽不會善罷甘休。
他現在被逼到了墻角。殺豬盤的錢拿不回來，姑姑的手術費被我截了，三嬸那邊也被我堵死了。他的窟窿補不上，遲早要爆。
一個被逼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趙敏說他手里有東西。
什么東西？
天快亮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家族群。
趙陽發(fā)了一條長消息。
"各位長輩，有件事我不想說，但林晚逼我不得不說。當年我媽供她讀書，不是白供的。她大三那年在外面欠了八萬塊網貸，是我媽賣了金鐲子替她還的。她寫了欠條，****，到現在一分沒還。現在我媽躺在醫(yī)院里，她不僅不還錢，還到處造謠說我騙錢。我不想跟她計較，但她太過分了。欠條我拍了照片，大家自己看。"
下面跟著一張圖片。
一張手寫的欠條，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的簽名，金額八萬。
我盯著那張圖片，手指冰涼。
那個簽名，確實像我的字跡。
但我從來沒有借過這筆錢。
大三那年，我確實遇到過經濟困難，但我是靠兼職和獎學金撐過去的。
這張欠條，是偽造的。
群里又炸了。
"天哪，還有這事？"
"欠了八萬不還，還好意思倒打一耙？"
"難怪只肯出一百塊，原來是個老賴。"
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涌出來的消息，沒有打字。
趙陽出牌了。
這就是趙敏說的"他手里有東西"。
一張假欠條。
他在賭我沒有證據自證。
我退出群聊，打開相冊，翻到昨天在醫(yī)院拍的催費單照片，又翻到銀行流水截圖。
然后打開電話本，找到一個號碼。
大學同學，孟然。
現在在市公證處工作。
"孟然，幫我個忙。我需要做一份筆跡鑒定，加急的。"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張欠條的截圖發(fā)給了孟然。
孟然下午就給了我回復："初步比對，這個簽名跟你本人的書寫習慣有明顯差異。林字的最后一筆和晚字的日字旁，運筆方向都不對。要出正式鑒定報告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但我可以先給你一份初步意見書。"
"夠了，先把意見書發(fā)我。"
與此同時，家族群里的風向已經徹底倒向了趙陽那邊。
三嬸在群里帶節(jié)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晚丫頭你也是大學生了，做人要講信用。"
二叔附和："當年你姑姑對你多好，你就是這么報答的？"
趙敏沒說話，但也沒幫我。
只有一個人，從頭到尾沒在群里發(fā)過一個字。
姑姑的親妹妹，我小姨林秀梅。
小姨嫁到了外省，平時跟這邊親戚來往不多。但她是姑姑最親的人，姑姑生病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為什么一個字都不說？
我沒時間多想。
下午三點，姑姑的手術如期進行。
我在手術室外面坐了四個小時。
趙陽沒來。
趙敏來了一趟，坐了十分鐘，接了個電話就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八點，手術結束。
周醫(yī)生出來說很成功，腫瘤切除干凈了，術后觀察一周就能出院。
我靠在走廊的墻上，腿軟得站不住。
姑姑沒事了。
但我的仗，才剛開始。
第九章
姑姑術后第三天，恢復得不錯，已經能說幾句話了。
我請了一周的假，白天在醫(yī)院陪護，晚上回去整理趙陽的資料。
這三天里，趙陽一次都沒來過醫(yī)院。
三嬸來過一次，站在病房門口看了一眼，沒進來，轉身就走了。
倒是趙敏來了兩次，帶了水果，但每次都坐不到十分鐘就走。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給姑姑削蘋果，手機響了。
小姨林秀梅。
"晚晚，小姨剛下飛機，在來醫(yī)院的路上。你姑姑怎么樣了？"
"手術很成功，恢復得挺好。小姨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我看了群里的消息。"小姨的聲音很沉，"晚晚，那張欠條的事，你別擔心。小姨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小姨，你知道什么？"
"等我到了當面說。還有一件事，你姑姑賣房子的錢，當時過戶手續(xù)是我陪她去辦的。那二十五萬，你姑姑原本是要存到你名下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到了再說。半小時后見。"
電話掛了。
我站在窗邊，腦子里嗡嗡的。
姑姑要把賣房的錢存到我名下？
那趙陽是怎么拿到這筆錢的？
二十分鐘后，我的手機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