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道理，只問字面------------------------------------------，沈不言跪了三天，水米未進。第三日夜里，秋雨驟至，寒氣刺骨。她渾身滾燙，眼前盡是母親懸梁時晃動的影子與嫡母王氏那張不斷開闔、吐出毒液的嘴唇。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腦中唯有一個念頭炸開，如最后的驚雷：“憑什么？！”，焚燒了三日三夜?；煦缰校瑹o數(shù)模糊的臉龐、扭曲的話語、冰冷的規(guī)矩交織沖撞，最終在一片灼熱的空白中，歸于徹底的死寂與……某種冰冷的秩序。，頭很痛。，從太陽穴的一側捅進去，又從另一側穿出來，順帶把她腦子里那些黏糊糊、濕漉漉的思緒，攪了個翻天覆地?！拔骞媚?，您可算醒了！” 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她的丫鬟青竹，“您都燒了三日了，再不醒……再不醒……”。她緩慢地轉動眼珠，目光落在頭頂?shù)迩嗌膸ぷ由稀ぷ酉吹冒l(fā)白，邊角處綴著粗糙的補丁?？諝饫镉袧庵氐乃幬?，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陳腐的霉氣。，清晰地、分門別類地映入她的感知?！耙棠铩棠锼龥]了……” 青竹終于哭出聲，抽抽噎噎，“就在您昏過去的第二日，夫人說姨娘……姨娘是自個兒想不開，一根繩子……時間?！保曇羯硢〉脜柡?，卻異常平穩(wěn)，甚至有些過于平靜了。，茫然地看著自家姑娘?！澳阏f，‘第二日’?！?沈不言的目光依舊落在帳頂，語氣像在核對賬冊，“我昏倒的準確時辰，是酉時三刻。姨娘‘想不開’的‘第二日’，是哪一日的什么時辰？發(fā)現(xiàn)她的人是誰？現(xiàn)場除了繩子和凳子，還有何物？夫人的原話，一字不差，復述?！?。姑**眼神……不一樣了。往日里，姑娘總是低眉順眼，眼神躲閃，像只受驚的兔子?？纱丝蹋请p眼睛黑白分明，里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像在審視一件器物。“奴、奴婢不知……” 青竹結巴起來。
“不知，便去問。” 沈不言撐著身子，慢慢坐起。頭痛仍在持續(xù)，但每痛一分，她腦海里的混沌便退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明?！霸诘玫酱_切信息前，‘姨娘想不開’這個結論，不成立。”
她掀開薄被，下床。腳底觸到冰冷粗糙的地面，寒意順著脊骨爬上來。靈堂就設在隔壁的小廂房，簡陋得可憐。一口薄棺，一盞長明燈，連個守靈的人都沒有。
沈不言走到棺前，靜靜看著。棺木沒有合蓋，里面的人面色青白，脖頸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觸目驚心。
生母趙氏，一個懦弱了一輩子，連哭都不敢大聲的女人。
“你說，你是自己想不開？” 沈不言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棺木邊緣，“依據(jù)是什么？遺書？目擊者？還是僅僅因為，你‘可能’會想不開？”
沒有回答。只有長明燈的燈花，爆開一個細微的“噼啪”聲。
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嫡母王氏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跨進了靈堂的門檻。王氏穿著絳色綢衫，頭上簪著金釵，臉上沒什么悲戚，倒有幾分不耐煩的晦氣。
“喲，五姑娘醒了？醒了就好?！?王氏用帕子虛掩了下鼻尖，仿佛嫌這里的晦氣沖了她，“既醒了，有些事也該說道說道了。**這事，雖說她不體面，但終究是去了。老爺心善，允她這副薄棺，已是恩典。至于你——”
她頓了頓，目光在沈不言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掃過，心底沒來由地竄起一絲異樣，但很快被慣常的輕蔑壓下去。
“你也及笄了。**這一去，你在這府里，更是無依無靠。母親我思來想去，還得為你打算?！?王氏放緩了語調，帶上幾分“慈愛”，“永昌伯府的三公子，你是知道的，人才出眾，家世顯赫。只是前些時候染了風寒，身子骨略弱些。伯夫人憐惜，想尋個八字相合的姑娘去沖一沖喜。我拿了你的八字合過，竟是天作之合！這可是天大的福氣，過了門便是正經的伯府少奶奶……”
王氏說得天花亂墜，青竹的臉卻已慘白如紙。永昌伯府的三公子？那是個京里有名的癆病鬼，說是沖喜，誰不知道是要人過去沖棺材！姑娘這是要被推出去送死??！
“母親?！?br>沈不言忽然開口，打斷了王氏的話。
她抬起眼，那雙過于清明的眸子直視著王氏：“母親方才所言，信息點頗多，容女兒逐一核對?！?br>王氏一愣：“核對什么？”
“第一，您說‘永昌伯府三公子前些時候染了風寒，身子骨略弱’?！靶r候’具體是何時？‘略弱’是何標準？可有太醫(yī)脈案為證？具體病癥為何？痊愈預期是多久？”
王氏臉上的“慈愛”僵住了。
“第二，您說‘伯夫人想尋個八字相合的姑娘沖喜’。請問，合八字的先生是哪一位？出具的批文可在？除了‘相合’，批文上是否注明‘必須為庶女’、‘必須為父官五品以下者之女’等限定條件？”
“你……你胡扯些什么！” 王氏臉色沉下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沈不言仿佛沒聽見她的斥責，語調平穩(wěn)得像在念書，“母親說這是‘福氣’，是出于母親慈愛之心的期許，女兒感念。然則，婚約乃結兩姓之好，關乎女兒終身。除卻母親心證之‘福’外，可有伯府****之承諾？或媒妁持禮之明證？女兒愚鈍，需見實據(jù)，方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