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夜班------------------------------------------，是從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開始變黑的。，手里還攥著一支沒蓋帽的記號筆。筆尖壓在**本上，洇出一團很深的墨點，像有人把一滴夜色按進紙里。她盯著那團墨點看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趴在星港便利店的收銀臺后。，貨架一排排安靜立著，冰柜里飲料瓶身凝著水珠，微波爐上的數(shù)字停在二十三點四十七分。店外的星港街卻黑得像被整座城市一起關(guān)進了柜子。！，后頸一陣發(fā)僵。她記得自己是來替宋姨頂夜班。宋姨下午打電話，說腰傷犯了，讓她幫忙看一晚店。她答應(yīng)得很快，反正離開救援隊后，她最不缺的就是沒人要的夜晚。。，沒有行人，連平時最吵的**攤也滅了。江城市星港街一向熱鬧，哪怕凌晨三點，也總有外賣車從門前掠過去，輪胎壓過積水，像這座城市還在喘氣。。，黑色的，密密麻麻，卻沒有一點雨聲。它打在路面上，像落進了更深的黑里。便利店門口的**地墊干干凈凈，玻璃上也沒有水痕，仿佛這場雨繞開了整間店。，而是拿手機。，時間同樣停在二十三點四十七分。信號格空了，緊急呼叫也撥不出去。她連試三次，手機只回給她一片死寂。，動作很穩(wěn)。救援隊訓練留下的習慣還在：先確認環(huán)境，再確認出口，再確認傷員。恐慌沒有用，恐慌只會讓人把能活的路也踩斷。、后門、員工休息室、倉庫。，先看前門。門鎖正常，感應(yīng)器正常，門上掛著“歡迎光臨”的小牌子。她轉(zhuǎn)身去看后門，手剛搭上門把，門縫里忽然滲出一絲冷氣。。
門后沒有貨箱，沒有飲料箱，也沒有宋姨平時堆得亂七八糟的紙板。門縫里只有一片看不見底的黑，像門后不是房間，而是一口井。
江燃立刻松手，往后退半步，順手抄起墻邊的滅火器。紅色鋼瓶壓在掌心里，反而讓她清醒了一些。
就在這時，收銀臺上傳來“嗒”的一聲。
她回頭。
原本空著的柜臺上，多了一枚胸牌。銀白色底，黑色字。星港便利店四個小字印在左上角，正中間寫著兩個字：江燃。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身份標識。
店長。
江燃眉心一壓。
她沒有碰那枚胸牌。她確定自己下午來的時候沒有見過它，也確定宋姨這家小店從來沒有什么店長**。
收銀機屏幕忽然亮了。
綠色光從屏幕底部一點點爬上來，像一只眼睛睜開。屏幕上沒有商品清單，只有一行字。
歡迎值守，江燃店長。
江燃盯著那行字，握緊滅火器。
下一秒，門口的感應(yīng)鈴響了。
“叮咚?！?br>玻璃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灰色夾克，懷里死死抱著一個塑料袋。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褲腳往下淌，卻沒有在地墊上留下任何水印。他的臉白得發(fā)青，嘴唇一直抖，眼睛越過江燃，看向她身后的貨架。
“開門?！蹦腥说穆曇糍N著玻璃擠進來，“求你，開門，外面有東西跟著我?！?br>江燃沒有立刻動。
她看見男人身后五六米外，站著另一個影子。那東西也有人形，肩膀塌著，頭歪向一邊，像脖子被什么力量擰壞了。雨落在它身上，又從它身上滑下去。它沒有拍門，也沒有奔跑，只是安靜地站在黑雨里，臉朝著便利店。
男人開始用拳頭砸玻璃：“讓我進去，我買東西，我給錢！”
江燃的視線掃過他懷里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里面像裝著罐頭和藥盒。男人右手虎口有血，指甲縫里也有血，不像自己的。
“你叫什么？”江燃問。
男人愣了一下，像沒想到她會先問這個。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聲干響，卻沒說出名字。
門外那道人影忽然往前挪了一步。
男人崩潰似的拍門：“我不知道！我一醒過來就在路上，我只看到這家店亮著燈！”
江燃抬手按下自動門開關(guān)，同時后退到門側(cè)，滅火器橫在身前。
門開的一瞬間，冷風和黑雨的味道撲進來。男人幾乎是摔進店里的，整個人滾到地上，塑料袋甩出去，罐頭、礦泉水、退燒藥，還有一只兒童**散了一地。
門外那道人影也跟著抬腳。
江燃反手拍下關(guān)門鍵。自動門緩慢合攏，那東西的臉在門縫里露出來一點。它的五官模糊，像被雨水洗掉了，只剩一張不斷開合的嘴。
“王啟明?！?br>它說。
“別丟下我?！?br>男人猛地抱住頭，牙齒咯咯作響：“我不認識她！我不認識她！”
自動門合上了。
店內(nèi)燈光暗了一瞬。下一刻，所有貨架上的商品同時轉(zhuǎn)向男人。明明只是瓶裝水、餅干和電池，卻在那一瞬間全都有了方向。它們的價簽齊刷刷亮起紅光，像無數(shù)只眼睛盯住地上的人。
男人也看見了。他臉色一變，抓起一瓶水就擰。
“放下。”江燃說。
男人像沒聽見。
收銀機發(fā)出尖銳的提示音。
商品必須付款。
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濕透的紙幣，砸向收銀臺：“錢！我有錢！”
那些紙幣落在柜臺上，邊緣迅速發(fā)黑，卷曲成一團灰。男人呆住了，下一秒，他抓著水瓶就往嘴邊送。
江燃一步上前，用滅火器底部壓住他的手腕。
“我說，放下?！?br>她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這里不是普通便利店。你想活，就按它的規(guī)矩來?！?br>收銀機屏幕再次變化。
礦泉水，單價：說出你從車里推下去的那個人姓名。
男人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敗下去。
門外，那道人影把臉貼上玻璃。
“王啟明?！彼终f，“別丟下我。”
王啟明跪在地上，哭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他哭了很久，然后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出了一個名字。
“趙蕊。”
水瓶上的紅色價簽熄滅了。門外的人影也停住了，像終于等到了什么，隔著玻璃輕輕碰了一下那只兒童**。下一秒，黑雨把它吞沒了。
江燃把**放到收銀臺旁，扯下小票。
商品名稱：礦泉水一瓶。
付款內(nèi)容：趙蕊的姓名。
交易狀態(tài)：臨時結(jié)清。
顧客身份：欠賬人。
江燃抬頭看向王啟明。男人還在喝水，仿佛只要不停吞咽，就能把門外那道人影和自己做過的事全部咽回肚子里。
她拿起那枚寫著“店長”的胸牌，別在外套上。
金屬貼上胸口的瞬間，收銀機輕輕響了一聲。
當前值守規(guī)則載入中。
一、店內(nèi)禁止**。
二、商品必須付款。
三、店員不得拒絕進店顧客。
江燃讀到第三條時，玻璃門外再次響起拍門聲。
這一次，不止一個人。
黑雨里，星港街盡頭陸續(xù)亮起幾雙驚恐的眼睛。有人扶著受傷的老人，有人背著昏迷的孩子，還有人拖著行李箱，跌跌撞撞朝便利店的燈光跑來。
而在他們身后，更遠的黑暗里，站著一排沉默的人影。
江燃把滅火器重新握緊，另一只手按上開門鍵。
“水喝完就起來。”她沒有回頭，只對地上的王啟明說，“這里要開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