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會門口那張紅色塑料椅子上，大伯母錢桂花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沖我招手："念念，過來，大伯母跟你說個事兒。"
我站在三步遠(yuǎn)的地方?jīng)]動。
她身后站著我堂哥蘇濤，穿著件皺巴巴的花襯衫，眼圈發(fā)青，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堂嫂劉艷挎著她那個假名牌包，靠在墻上看手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媽走了快半年了，那筆錢一直放在你名下，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能管得住嗎？"錢桂花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大伯母替你保管著，等你畢業(yè)了結(jié)婚了，一分不少給你。"
我說："不用了，大伯母，我自己能管。"
錢桂花的瓜子停了。她把袋子往椅子上一拍，站起來，比我高半個頭，影子罩下來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濃烈的廉價香水味。
"你什么意思？**是我們蘇家的人，這錢是蘇家的命錢，憑什么你一個外姓丫頭獨吞？"
我姓蘇。我爸是她親弟弟。我媽嫁進(jìn)來二十三年。但在錢桂花嘴里，我和我媽永遠(yuǎn)是"外人"。
蘇濤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股煙味："妹妹，哥最近手頭緊，你先借哥三十萬應(yīng)應(yīng)急，回頭哥還你。"
我看著他。這個從小到大沒叫過我一聲妹妹的人，今天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三十萬。他上個月說的是十萬，上上個月是五萬。數(shù)字在漲，臉皮也在漲。
"我沒有三十萬。"我說。
錢桂花冷笑了一聲："****撫恤金三百萬，上個月剛打到你賬上，你跟我說你沒有三十萬？"
旁邊經(jīng)過的鄰居回了一下頭。
我捏緊了書包帶子。
"那是我爸**命換來的錢。"
"****命？"錢桂花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命就是蘇家的命！沒有蘇家養(yǎng)**長大供**上學(xué)，他能當(dāng)上***？能拿到這筆錢？**能有今天全靠我們蘇家，這錢本來就有我們一份！"
我沒說話。
我知道這套話術(shù)。她已經(jīng)在各種親戚的飯桌上、茶桌上、麻將桌上說了不下幾十遍了。說到現(xiàn)在，整個蘇家的親戚都覺得，我獨占三百萬是不孝、是自私、是白眼狼。
"走，回去把***拿出來。"錢桂花上來就要拽我的胳膊。
我后退一步，躲開了。
她沒拽到，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假惺惺的慈愛了，是真正的惡意，**裸的。
"蘇念，你別給臉不要臉。"她壓低聲音，"你一個孤女，沒爹沒媽，在這個城市連個靠山都沒有。你信不信我讓你連學(xué)都上不成？"
1 血親逼債
我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手還在發(fā)抖。不是怕。是氣的。
二十平米的小單間，床上堆著考研的書。桌上放著爸**遺照，兩個人穿著制服，笑容溫暖。
爸是緝毒**，媽是輔警。半年前一次行動中，兩個人都沒回來。
組織上發(fā)了撫恤金和喪葬費，加上爸**積蓄和一套老房子，總共將近三百五十萬。這是他們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錢桂花從葬禮那天就盯上了。
最開始是哭，拉著我的手說"**走了大伯母心疼你"，轉(zhuǎn)頭就問錢在哪個銀行。后來是勸，說"小姑娘管不住錢，萬一被人騙了"。再后來就是今天這樣，直接上門要。
手機響了。是閨蜜周曉曼。
"怎么樣？那個母夜叉又來了？"
"來了。帶著她兒子一起。"
"蘇念你聽我說，你不能再這么被動了，她越得寸進(jìn)尺你越后退，她只會覺得你好欺負(fù)。"
"我知道。"
"你到底打算怎么辦？報警？"
"報警沒用。她沒動手，沒搶，法律上她只是親戚勸你把錢交給長輩保管，你覺得**管得了？"
周曉曼沉默了幾秒："那你就這么讓她一直騷擾你？"
"不會一直的。"
"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筆記本。上面寫著幾行字，是我這幾天查的東西。
"沒什么。明天再說。"
我掛了電話。
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樓房，霓虹燈閃爍。我拉上窗簾，坐在爸**遺照前發(fā)了很久的呆。
三百萬。在錢桂花眼里，這不是兩條人命換來的補償。這是一塊肥肉。
而我，是擋在肉前面的一只螞蟻。
第二天一早，蘇濤出現(xiàn)在我學(xué)校門口。
他靠在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