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始終看著我。
我突然明白了他說這整段話的意圖。
"你想讓我去做配型檢測。"
"不是讓，是問，"他的語速加快了一檔，雙手分開在空中做了個安撫的動作，"我就是問問。如果配型不合適，那就算了。但萬一合適呢？念念，這是救一條命的事。"
"為什么是我？她自己沒有家人嗎？"
"她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爸媽離異，跟誰都不親。她聯(lián)系過，兩邊的家里都不愿意出面。"
"那她還有同學，朋友。"
"都試過了，"他的聲音迅速變得很疲憊，像個連續(xù)加了三天班的人，"沒有配上的。念念，我知道這事強人所難。但我也沒辦法。當年她幫了我，我不能眼看著她死。"
他說到"死"這個字的時候，微微咬了一下下嘴唇。我認識王浩六年，知道他咬嘴唇的時候都在干什么。在說假話。
但那時候，我只以為他是在忍眼淚。
那天晚上，王桂芬打來電話。顯然王浩已經(jīng)提前跟她通過氣了。
"念念啊，浩子跟我說了思琳的事。我跟你講，這個忙你必須幫。"
"媽，這是割肝。就算能再生，也得躺幾個月。"
"躺幾個月怎么了？你又不上班，在家躺著還不好？那是一條人命！你不幫，浩子良心上過不去，咱們家名聲也不好聽。人家知道了會說什么？說王家的媳婦見死不救！"
"可這不是我的。"這兩個字我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我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往下說。不是我的什么？不是我的義務？不是我的責任？在這個家的邏輯里，我的一切都是這個家的。連我的肝，也不例外。
"念念，你聽媽說，"王桂芬的語氣軟下來一層，那種軟讓我比她兇的時候更害怕，"你幫了思琳，思琳好了就走了，你和浩子的日子才能安穩(wěn)。你不幫，她拖著病住在你家，你心里舒服？"
這句話有一種精準的惡毒。她把"幫忙捐肝"和"趕走另一個女人"綁在了一起。我不捐，陳思琳就賴在我家不走。我捐了，她好了，就會離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四點多，我走到客廳倒水。隔壁臥室的門半掩著，里面黑著燈。我聽到陳思琳在黑暗里翻身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