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價錢------------------------------------------?！欠N餓她慣了。是眼前發(fā)黑、手發(fā)抖、站起來得扶著墻的那種餓。三天沒吃東西，昨天那半塊餅給了阿蓮喂孩子，她自己一口沒留。，等黑霧散去。，阿塵還睡著。蜷在那件舊舞裙里，小小的，一動不動。三娘走過去，伸手探他的鼻息——很輕，但有。。。輻射光透過鐵皮縫隙照進(jìn)來，灰白色的，落在阿塵臉上，落在他緊閉的眼睛上。，看著那張小臉，想一個問題：，拿什么喂他？。，銹穿了，沒用。墻角堆著一小堆撿來的零件——幾根彎曲的鐵絲，兩個生銹的齒輪，一塊巴掌大的銅片，還有一個砸扁的水壺。這是她攢了一個月的東西，等著貨郎來了換吃的。，在手里掂了掂。純銅的，值錢。。打開，里面是十七枚廢鐵幣。。-26區(qū)的錢。不是里面人用的那種錢——里面人用“積分”，刷一下就行，不用掏東西。外面的人沒見過積分，只知道廢鐵幣。。有人說最早是6-20區(qū)的人開始用的，用廢鐵沖壓成小圓片，蓋上戳，就當(dāng)錢使。后來各個區(qū)都開始自己造，6-26區(qū)也有人造——刀疤那伙人就偷偷造，用爛鐵沖出來的，薄得像紙，使兩天就斷成兩半。
但真正的廢鐵幣，是貨郎認(rèn)的那種。
貨郎只認(rèn)6-20區(qū)沖壓的，鐵厚，戳深，邊上有兩道杠。他說那是“標(biāo)準(zhǔn)幣”。其他區(qū)造的他叫“毛幣”，三個換一個標(biāo)準(zhǔn)幣，還得看心情。
三娘手里的十七枚，有十二枚是標(biāo)準(zhǔn)幣，五枚是毛幣。十二枚標(biāo)準(zhǔn)幣是她攢了一年的——撿零件換的，幫人干活換的，有時候運(yùn)氣好撿到值錢的東西，貨郎多給兩個。
一年，十二枚。
夠干什么？
夠買半袋過期面粉。夠買一塊壓縮餅干——不是整塊，是四分之一塊。夠買三根輻射蟲肉干，但那是賭命的東西，吃了上吐下瀉，扛過去的才算活著。
夠買一罐奶粉嗎？
不夠。差得遠(yuǎn)。
貨郎說過，一罐奶粉在6-20區(qū)換一個月的口糧。帶到6-26區(qū)，價錢翻倍，還得看有沒有人要——因?yàn)闆]人買得起。
三娘把十七枚廢鐵幣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出汗。
她又把銅片拿起來看了看。
銅片能換多少？不知道。得看貨郎開價，得看貨郎今天心情好不好，得看刀疤那伙人有沒有在街口轉(zhuǎn)悠——貨郎心情不好的時候，刀疤那伙人肯定在。
她把東西都收起來，揣進(jìn)懷里。
然后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阿塵，推門出去。
貨郎今天在。
他的車停在街口，還是老地方。三娘走過去的時候，看見已經(jīng)有幾個人圍著車了——都是熟面孔，蹲著的、站著的、手里攥著東西等著換的。
貨郎正在跟一個老頭說話。老頭手里拿著一個生銹的鐵鍋，鍋底漏了個洞。
“這玩意兒，”貨郎拎起來看了看，“兩個毛幣?！?br>老頭急了：“這是鐵鍋！補(bǔ)補(bǔ)還能用！”
“漏了?！必浝砂彦伻踊厝ィ把a(bǔ)補(bǔ)？你會補(bǔ)？你會補(bǔ)還來找我？”
老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貨郎不再理他，轉(zhuǎn)頭看見三娘，眼睛瞇了瞇。
“三娘?！彼c(diǎn)點(diǎn)頭，“今天帶什么來了？”
三娘走過去，從懷里掏出那塊銅片，放在車上。
貨郎拿起來，掂了掂，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紋路。他的手指在銅片上摸了一會兒，然后抬頭看三娘。
“好東西?！彼f，“哪來的？”
“撿的?！?br>貨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
“三娘，你運(yùn)氣真好。昨天撿個罐子，今天撿塊銅片?！?br>三娘沒接話。
貨郎把銅片放下，靠在車上，看著她。
“這塊銅，值十個標(biāo)準(zhǔn)幣?！?br>三娘心里算了一下：十個標(biāo)準(zhǔn)幣，加上她自己的十二個，是二十二個。
“夠買一罐奶粉嗎？”她問。
貨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不是那種好笑，是那種“你瘋了吧”的笑。
“三娘，我昨天跟你說了，奶粉在這兒沒幾個人買得起。你知道為什么？因?yàn)橘I得起的人不在這兒。在6-20區(qū)，在6-10區(qū)，在里頭?！彼噶酥柑焐?，“在這兒，誰有二十二個標(biāo)準(zhǔn)幣，誰留著換吃的，換藥，換能活命的東西。換奶粉？喂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的小崽子？”
三娘看著他，沒說話。
貨郎笑夠了，收起笑容。
“一罐奶粉，四十五個標(biāo)準(zhǔn)幣。少一個都不行?！彼粗?*臉，“你有四十五個嗎？”
三娘沒回答。
她把手伸進(jìn)懷里，掏出那個布包，打開，把十七枚廢鐵幣倒在車上。
十二枚標(biāo)準(zhǔn)幣，五枚毛幣。
貨郎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三娘。
“三娘，”他的聲音低下來，“你這點(diǎn)錢，加上那塊銅，也就二十個出頭。買奶粉？差一半多。”
三娘把錢和銅片收起來，揣回懷里。
“那買什么能喂嬰兒？”
貨郎沉默了一會兒。他回頭在車上翻了翻，翻出一個小布袋，扔給三娘。
三娘接住，打開。里面是半袋面粉——比昨天那袋多，但也是過期的，發(fā)灰的顏色，聞著一股霉味。
“這個，三個毛幣?！必浝烧f，“熬成糊糊，兌水，能喂幾天?！?br>三娘把那袋面粉放下，看著他。
“還有呢？”
貨郎又翻了翻，翻出一個鐵盒。打開，里面是四塊壓縮餅干——真正的壓縮餅干，硬得像石頭，但確實(shí)是里面流出來的東西。
“一塊，兩個標(biāo)準(zhǔn)幣。四塊都拿，七個標(biāo)準(zhǔn)幣?！?br>三娘看著那四塊餅干，沒說話。
貨郎又翻了翻，翻出一個小玻璃瓶。里面裝著半瓶白色的粉末，標(biāo)簽已經(jīng)看不清了。
“這個，”他把瓶子遞給三娘，“舊世界的奶粉。過期二十年了。但密封得好，沒壞。半瓶，二十個標(biāo)準(zhǔn)幣?！?br>三娘接過瓶子，對著光看。里面的粉末已經(jīng)結(jié)塊了，但確實(shí)是白的，沒發(fā)霉。
“二十個？”她問。
“二十個?！必浝烧f，“這是奶粉，不是面粉。過期也是奶粉。你拿回去兌水，能喂一個月。一個月后，那小崽子要是還活著，你再想辦法?！?br>三娘把瓶子攥在手里。
二十個標(biāo)準(zhǔn)幣。
她手里有十二個標(biāo)準(zhǔn)幣，五個毛幣（算一個半標(biāo)準(zhǔn)幣），加上銅片換十個——總共二十三個半。
夠。
但她掏出來，就沒了。什么都沒有了。一年的積蓄，加上一塊值錢的銅片，換半瓶過期二十年的奶粉。
貨郎看著她，也不催。
旁邊有人在小聲說話：“瘋了，花二十個標(biāo)準(zhǔn)幣買那玩意兒，那小崽子活不活還不一定呢……”
三娘沒理。
她把瓶子放下，從懷里掏出布包，把十七枚廢鐵幣倒出來。又把銅片拿出來，放在一起。
“二十三個半?！彼f，“找我三個半?！?br>貨郎低頭數(shù)了數(shù)，把銅片收起來，把錢收起來。然后他從車上翻出三枚毛幣，放在三娘面前。
三娘接過那三枚毛幣，揣進(jìn)懷里。
她把那半瓶奶粉抱在懷里，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貨郎的聲音：“三娘！那小崽子要是活了，以后記得還來照顧我生意！”
三娘沒回頭。
三娘往回走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還是那兩個人。癩子和那個矮胖子。
癩子笑嘻嘻地?fù)踉谒媲?，眼睛盯著她懷里那個小玻璃瓶。
“三娘，買了什么好東西？讓兄弟看看。”
三娘往后退了一步，把瓶子抱緊。
“沒什么?！?br>“沒什么？”癩子往前走了一步，“我明明看見你從貨郎那兒買了東西。花了不少錢吧？讓我猜猜——二十個標(biāo)準(zhǔn)幣？”
三**臉白了。
癩子笑得更開心了：“三娘，你也是老人了，不知道規(guī)矩？在6-26區(qū)花錢，得交稅。貨郎的稅是貨郎交，你買東西的錢，也得交。”
“什么稅？”
“買東西稅?！卑]子說，“刀疤哥新定的。昨天剛定。”
三娘看著他，沒說話。
矮胖子在后面幫腔：“買東西稅，就是你花的錢，得交一成給刀疤哥。你花了二十個標(biāo)準(zhǔn)幣，交兩個。拿來吧?！?br>三娘把懷里的瓶子抱得更緊了。
“我沒錢了?！?br>“沒錢？”癩子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三娘，你剛才從貨郎那兒出來，他找你錢了。我看見了。三個毛幣。拿出來?！?br>三娘沒動。
癩子往前走了一步，近到三娘能聞見他嘴里的臭氣。他伸手，去抓三娘懷里的瓶子。
三娘往后躲，腳下一絆，摔在地上。
瓶子脫手，滾出去。
矮胖子跑過去撿起來，看了看，笑了：“哥，是奶粉！舊世界的！”
癩子眼睛亮了。他蹲下來，看著坐在地上的三娘，笑瞇瞇地說：
“三娘，你運(yùn)氣真好啊。撿個罐子，買罐奶粉。刀疤哥最近正好缺這個——他女人懷孕了，要補(bǔ)補(bǔ)?！?br>他伸手，矮胖子把瓶子遞過來。
癩子接過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這個，就當(dāng)稅了。”
三娘爬起來，去搶。
癩子一把推開她，三娘又摔在地上。
“三娘，”癩子的臉色冷下來，“你別不識抬舉。刀疤哥的規(guī)矩，交了稅，你還是在26區(qū)住著。不交稅，你試試?！?br>他把瓶子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就走。
矮胖子跟上去，走出幾步又回頭，朝三娘吐了口唾沫。
三娘坐在地上，看著他們走遠(yuǎn)。
周圍有人在看，但沒人過來。有人的棚屋門開了一道縫，又關(guān)上了。有人的背影轉(zhuǎn)過去，走遠(yuǎn)了。
三娘坐了很久。
久到輻射光暗了一些，久到遠(yuǎn)處傳來怪物叫的聲音。
然后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自己的棚屋走。
懷里空了。什么都沒有了。
三娘走到街中段的時候，被一只手拉住了。
她抬頭，看見老周。
啞巴鐵匠站在他的棚屋門口，人高馬大，像半堵墻。他盯著三**臉，眉頭皺著，然后比了個手勢：
怎么了？
三娘搖了搖頭，想走。
老周沒松手。他把她拉進(jìn)棚屋里，按在一條板凳上坐下。
棚屋里很熱。爐子還燃著，火光照得人臉上發(fā)紅。墻角堆著各種鐵料，廢鐵板、生銹的鋼筋、砸扁的管子。墻上掛著打好的東西——刀、鏟子、鍋、還有幾個鐵夾子，是抓食尸鼠用的。
老周從爐子邊拿起一個東西，遞給三娘。
是一個小鐵罐。巴掌大，口子用布塞著，罐身上焊了一個把手，可以提著。
三娘接過來，打開布塞。里面是半罐米湯，還溫著。
她抬頭看老周。
老周比了個手勢：早上熬的，多了，給你留著。
三娘捧著那個小鐵罐，手在抖。
老周又比了個手勢：那個小的，還活著？
三娘點(diǎn)點(diǎn)頭。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走到墻角，從一堆打好的東西里翻出一個鐵夾子，遞給三娘。
三娘看著那個夾子。是抓食尸鼠用的，做得比外面賣的精細(xì)，彈簧有力，齒牙鋒利。
“給我？”
老周點(diǎn)頭，比了個手勢：拿去，換吃的。
三娘想說什么，但說不出來。
老周又比了個手勢：刀疤的人，我聽見了。以后別一個人去街口。
三娘捧著那個小鐵罐，攥著那個鐵夾子，站在那兒，看著老周。
老周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去了，繼續(xù)打鐵。錘子一下一下砸在鐵板上，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火星四濺。
三娘站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推開門，走出去。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老周?！?br>錘子聲停了。老周回頭看她。
三娘說：“謝謝?！?br>老周沒點(diǎn)頭，也沒搖頭。他只是又低下頭，繼續(xù)打鐵。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三娘抱著小鐵罐，攥著鐵夾子，往回走。
三娘先去了阿蓮的棚屋。
阿蓮坐在門口，正在唱童謠?？匆娙?，她停下來，眼神是清醒的。
三娘把那個小鐵罐遞給她：“米湯，還溫著，你喝?！?br>阿蓮沒接，看著她：“你臉怎么了？”
三娘摸了一下臉。摔在地上的時候蹭破了皮，她自己都沒注意。
“沒事?！?br>阿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接過小鐵罐，打開，聞了聞。她沒喝，蓋上，又遞還給三娘。
“你喝。你還要喂那個小的。”
“我喝過了。”三娘撒謊。
阿蓮看著她，沒說話。
三娘把鐵罐放在她身邊，轉(zhuǎn)身要走。
“三娘。”阿蓮叫住她。
三娘回頭。
阿蓮站起來，走進(jìn)棚屋里，翻了一會兒，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小陶罐——就是昨天那個，巴掌大，口子用布塞著。
她把陶罐遞給三娘。
“拿去?！?br>三娘沒接：“阿蓮，那是你存的——”
“我存的，我樂意給誰給誰?！卑⑸彴烟展奕M(jìn)她懷里，“那個小的，比我兒子需要這個?！?br>三娘抱著陶罐，看著她。
阿蓮已經(jīng)坐回門口了，又開始唱童謠。
三娘站在那兒，聽了一會兒。然后她轉(zhuǎn)身，往自己的棚屋走。
走出幾步，阿蓮的歌聲停了。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三娘?！?br>三娘回頭。
阿蓮坐在門口，背對著她，肩膀在抖。
“他要是活下來……能不能讓我也抱抱？”
三娘說：“能?！?br>三娘回到自己的棚屋時，天快黑了。
她推開門，看見老余坐在里面。
老余坐在她那張破板凳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著三娘。
“等了你一下午?！?br>三娘沒說話，走到床邊。阿塵還睡著，蜷在那件舊舞裙里，姿勢沒變過。她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在。
老余看著她，突然問：“臉怎么了？”
“摔的?！?br>老余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再問。他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放在床沿上。
三娘低頭看。是半塊壓縮餅干——真正的壓縮餅干，硬得像石頭。
“拿著。”老余說。
三娘沒動：“昨天你給過了?！?br>“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崩嫌嗾酒饋?，拄著拐，“我活不了幾年，存那些干什么?！?br>三娘看著那半塊餅干，沒說話。
老余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三娘，那個小的……”他頓了頓，“他要是能活過一個月，你來找我。我有些事得告訴你?！?br>三娘抬頭看他：“什么事？”
老余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下來，久到輻射光透過鐵皮縫隙照進(jìn)來，灰白色的。
“我昨天跟你說了，我以前在秩序之眼，修過一些東西。有些東西，是從罐子里出來的?！彼粗采夏莻€小小的身影，“那些東西都活不過三個月。但是——”
他停住。
“但是什么？”
老余搖了搖頭：“先活著。活過一個月再說。”
他推開門，拄著拐走了。
吱嘎，吱嘎，吱嘎，聲音越來越遠(yuǎn)。
三娘站在那兒，看著門。
然后她走到床邊，坐下來。
她從懷里掏出那個小鐵罐——老周給的米湯，還剩半罐，她沒舍得喝。她把米湯倒進(jìn)一個小碗里，用手指蘸著，一點(diǎn)點(diǎn)抿進(jìn)阿塵嘴里。
阿塵的嘴動了動，咽下去了。
又一口，又咽下去。
半碗米湯喂完，三娘把他放回床上。
他還是沒睜眼。但嘴唇動了動，像是還在找吃的。
三娘從床底下翻出那個老余給的半塊壓縮餅干，用石頭砸成粉末，收好。又把阿蓮給的小陶罐放在床邊的角落里，用布蓋上。
然后她坐下來，看著阿塵。
外面有風(fēng)，有蟲叫，有遠(yuǎn)處廢墟里翻東西的聲音。
她從懷里摸出那三枚毛幣——貨郎找給她的，癩子沒搶走的那三枚。她把它們放在床沿上，一枚一枚數(shù)了一遍。
一枚，兩枚，三枚。
這是她現(xiàn)在全部的錢。
三枚毛幣，在貨郎那兒能換什么？能換小半袋過期面粉。能換幾根輻射蟲肉干——如果她想賭命的話。能換什么？
她攥著那三枚毛幣，攥了很久。
然后她收起來，低下頭，開始唱歌。
“月亮光光，照在窗上，娃娃睡睡，娘在旁邊……”
阿塵的呼吸慢慢平穩(wěn)下來。
三娘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到嗓子啞了，唱到外面所有的聲音都靜下來。
然后她靠在床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想辦法。
后天，還要。
大后天，還要。
但她手里有三枚毛幣。老周給了她一個鐵夾子，能換東西。老余說，活過一個月，有事要告訴她。
今天，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