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看著奶奶，“她要真是***，那這些年——”
“夠了?！蔽掖驍嗨?。
“什么夠了？陳牧，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你爺爺窩藏了一個***三十三年！”
“那是我奶奶。”
“什么奶奶！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我沒再跟她爭。
我走到奶奶面前，蹲下來。
“奶奶。”
她抬起眼看我。
那雙眼睛很平靜，像一口深井。我在部隊八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眼神，狠的、怕的、瘋的。
但***眼神不一樣。
那里面什么情緒都有，又什么情緒都沒有。
“奶奶，您剛才說了什么？”
她沒回答。
“您能聽懂我說話對不對？這些年您一直都能聽懂？”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發(fā)出聲音。
但她伸出手，干枯的手指指了指爺爺?shù)倪z像。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大伯在后面罵罵咧咧。
“不管她是什么人，這房子今天必須簽字。開發(fā)商那邊催得緊，再拖就不是這個價了。”
“大伯。”
我站起來，轉(zhuǎn)過身。
“我說過了，奶奶在一天，這房子誰都不能動。”
“你算老幾？你就是個退伍兵！”
陳志遠插嘴了，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表。
“牧子，別逞能了。你在部隊混了八年，出來連個工作都沒有。這房子賣了，你還能分個二三十萬，拿去干點什么不好？”
我看了他一眼。
“志遠哥，你那塊表是假的。”
“你——”
“表扣的做工太粗，正品不會出現(xiàn)那種毛刺。而且真的那款，全球限量五十塊，不會出現(xiàn)在一個縣城二手表店的柜臺里?！?br>陳志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放屁！這是我花了——”
“行了?！贝蟛驍嗨?，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陳牧，你給我聽好了。三天之內(nèi)，要么簽字，要么我去找村委會。這房子的宅基地是老陳家的，輪不到一個啞巴說了算?！?br>他摔門走了。
王翠花和陳志遠跟在后面，二叔嘆了口氣，最后一個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奶奶。
我重新蹲下來。
“奶奶，爺爺走之前，有沒有跟您說過什么？”
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慢慢走到里屋的老柜子前。
她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布包。
布包很舊，上面的花紋都褪了色，打了好幾層結(jié)。
她遞給我。
我打開第一層布，里面是第二層。打開第二層，里面是第三層。
打開第三層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
一枚玉質(zhì)的印章，通體碧綠，雕工精細得不像是民間的東西。
印章底部刻著幾個字。
不是中文。
第三章
我把印章翻過來看了又看。
底部的字是日文，刻得極深，筆畫鋒利。我在部隊學過基礎(chǔ)日語，但這幾個字是古體，我認不全。
唯一能確認的是一個姓氏。
佐藤。
“奶奶，這是您的東西？”
她沒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印章上方的一個小字。
“雅?！?br>就一個字，說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
我把印章重新包好，放進自己的口袋里。
“奶奶，這東西先放我這兒，誰來了您都別給?！?br>她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睡在爺爺以前住的屋子里。
床頭的柜子上擺著爺爺?shù)呐f物——一個搪瓷缸子，一枚軍功章，一本發(fā)黃的筆記本。
我翻開筆記本。
扉頁上是爺爺?shù)淖?，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沒讀過幾年書的人寫的。
“1958年9月14日。我?guī)丶伊恕Ｋ徽f話，但她的眼睛會笑。我這輩子沒見過那么好看的眼睛。”
“1958年10月3日。娘問她叫什么名字。她不回答。我說她叫秀蘭。娘說秀蘭好，秀蘭好聽?！?br>“1959年1月。過年了。她給娘包了餃子，捏得比村里任何人都好看。娘哭了，說兒子終于娶了個好媳婦?！?br>“1960年。鬧饑荒。她不吃飯，把自己的那份都給我。我不讓，她就把碗推到我面前，看著我吃完才肯睡。我這輩子欠她的?！?br>往后翻，字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
“1966年。有人說她是特務(wù)。我跟那個人打了一架，被關(guān)了三天。值得?！?br>“1975年。大牧出生了。她抱著孩子的時候笑了。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出聲來。雖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