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像一只鳥正在墜落的模樣。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養(yǎng)母帶我去商場，給我買了一雙很貴的運(yùn)動鞋。她蹲下來給我系鞋帶，旁邊有個小孩盯著我看，問**媽：“那個哥哥怎么沒有手??？”
養(yǎng)母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拉著我匆匆離開，從那以后，她很少帶我出門。
我不怪她。我誰都不怪。我知道她對我好，知道她省吃儉用給我買過最好的假肢——盡管我從來不愛戴，那雙假肢總是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組裝起來的“人”，一部分是血肉，一部分是塑料。我知道她也會在深夜哭泣，會在拜佛的時候念著我的名字，祈求菩薩讓我“好起來”。
但“好起來”是什么意思呢？
在他們眼里，“好”就是我聽話，我安全，我不給他們添麻煩，我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著，接受他們的庇護(hù)，直到他們再也庇護(hù)不了我。
可庇護(hù)本身就是一種枷鎖。
我不想要一個由別人的善意搭建起來的家。我想要一個自己的巢。
不是被保護(hù)，而是被承認(rèn)。
不是被同情，而是被尊重。
不是“看你可憐”，而是“你有價值”。
凌晨三點(diǎn)，我寫好了一張紙條：
“我不再吃你們的，喝你們的，穿你們的，住你們的。別找我?！?br>我把紙條壓在枕頭下面，穿上外套，用腳拉**門。
客廳很安靜，月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像一個個蹲伏的獸。我站在門口，在心里對這座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房子說了一句再見。不是恨，不是怨。只是，我該走了。
我身上只有一部手機(jī)，一張***，和襯衣口袋里皺巴巴的三十二塊錢。
門在我身后輕輕合上。
樓道里的聲控?zé)袅亮耍业挠白颖焕煤荛L，兩條空袖管在夜風(fēng)里輕輕晃動，像兩片沒有方向的帆。
走到樓下，我抬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
燈亮了一盞。
我轉(zhuǎn)身，向長途汽車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晨曦未至的天空鋪滿沉重的云層。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打開手機(jī)地圖，手指——不，腳趾——隨機(jī)點(diǎn)了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小城名字。
“就這里吧。”
那趟長途大巴的終點(diǎn)，將是我的起點(diǎn)。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用腳趾夾著手機(jī)，打開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