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我，在對面坐下。
他黑眼圈很重，頭發(fā)沒怎么打理，比以前顯老了些。
"你就這么走了？"
"嗯。"
"行李都打包走了，什么話也不說一句，你覺得這樣對嗎？"
我喝了口茶，沒有急著說話。
"你想說什么，你說。"
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敲了兩下，然后停住了。
"媽那邊……她不容易，你知道的。當年為了這個家……"
"孩子的事。"
我打斷他。
他僵了一下。
"孩子沒了，你說了什么？"
他看向窗外。
"你說我嬌氣。"
他的手指繃緊了。
"我在醫(yī)院躺著，你說，媽不是故意的，你太嬌氣了，這點事都經(jīng)不住。"
"那是我說錯了。"
"嗯，說錯了。"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平穩(wěn)放下，沒有聲音。
"說錯了，然后呢？"
他看回來，眼睛里有一絲慌亂，壓得很深。
"你要怎樣？"
"我還沒想好。"我說，"但我現(xiàn)在需要時間，安安靜靜地，好好養(yǎng)著。"
"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
他臉繃著，嘴唇緊了一下，"你這態(tài)度……"
"海洋，"我打斷他，"你今天來，想說什么就直接說。我不想耗時間。"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外面馬路上有輛卡車經(jīng)過，發(fā)動機聲音很大，振得玻璃窗輕輕抖了一下。
"媽說，她那腿……"
"你請護工吧，"我說，"這個費用，可以從公賬上出，我沒意見。"
他愣了一下。
"你真的打算……"
"我不知道打算什么，"我說，"但我知道我現(xiàn)在做不到的事情是什么。"
我站起來，把外套的扣子扣上。
"等我想清楚了，我會告訴你。"
我把茶的錢放在桌上，走出去了。
外面的風很冷，正對著臉吹。
我把圍巾拉上來，擋住下半張臉，往回走。
樓上***站在窗邊，看見我回來，給我開了門。
"怎樣？"
"還行。"
她給我倒了杯熱水，賬單跑過來，在我腳邊蹭了一下。
我低下頭，摸了摸它腦袋，溫熱的，毛茸茸的。
很多事，還沒有結果。
但我知道，我至少站出來了。
第五章
***的公司在城東，她每天七點半出門。
我一個人待在公寓里，開始把一些事情理清楚。
首先是我自己的工作。
我在一家中型律所做行政主管，也是在婚后換的這份工作，離家近，輕松，工資還過得去，但早就不是我最開始想做的事情了。
婚前我在一家知識產(chǎn)權公司做項目經(jīng)理，跑過三個城市，帶過十幾個人的團隊，那時候什么都往前沖，眼里全是項目。
婚后林海洋說，兩個人的家，不能兩個人都這么忙，意思是讓我"穩(wěn)一穩(wěn)"。
我就穩(wěn)了。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個"穩(wěn)"，穩(wěn)的是他的心，不是我的路。
我打開電腦，把自己的簡歷重新拉出來，看了很長時間。
郵箱里還有兩年前一家知識產(chǎn)權公司的人找我，問有沒有意向，我當時回了"暫無計劃"，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找到那封郵件，又往下看，發(fā)件人是一個叫顧棠的人，職位是項目總監(jiān)。
我想了想，把郵件找出來，回了一封：
"**，當時情況有變，未能及時回復，抱歉。如貴司項目方向仍有需要，歡迎聯(lián)系。"
發(fā)出去之后，關上電腦，去把早飯吃了。
下午，林海洋又發(fā)消息來，說**讓他問我，家里存折放哪了。
我回：不知道。
他說：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我沒有再回他。
那張存折里有我的一部分積蓄，結婚前就放在那里，以防萬一。
存折我?guī)С鰜砹耍驮谛欣钕涞膴A層里。
下午四點多，鄭秀華打來電話。
我接了。
"喂，媽。"
"小寧啊……"她的聲音綿軟，帶著刻意放低的溫度，"你在哪兒呢？外面住著，不如家里，你這身體……"
"還行，挺好的。"
"**爸這兩天也擔心，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她頓了一下，"你這孩子，不管怎么說，家還是家，有什么事，一家人坐下來……"
"媽，"我打斷她，"**好養(yǎng)腿，這是最重要的，其他事不急。"
"可是……"
"護工的事，海洋那邊我說了，他來安排。"
"我不要護工，外人進家里……"
"那就爸來照顧，這兩個選項。"我說，"您考慮好了，讓海洋通知我就行。"
說完，我說了一句"那媽您休息，我掛了"，然后掛上了。
手機放下，賬單跳上沙發(fā)，踩到我腿上，踩了一會兒，團成一團睡著了。
我就那么坐著，讓它壓在腿上，沉甸甸的，有點暖。
傍晚***回來，看我在做飯，愣了一下。
"今天心情還行？"
"還行。"我把鍋鏟翻了翻，"你什么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