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霧靈山的霧從來不是突然降臨的。
它像是從地底深處慢慢滲出來的，先是貼著溪水的水面，像一層薄薄的、會流動的紗；
然后順著山坡往上爬，繞過松樹的根部，纏繞著蕨草的葉尖，最后才懶洋洋地鋪滿整座山谷。
爺爺說，這樣的霧最傷人，因為它不是來潤澤萬物的，而是來偷走溫度的。
阿柚不喜歡這種天氣。
不是因為冷——雖然確實很冷，冷得她不得不把爺爺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裹在身上，袖子卷了三道才露出手指尖。
而是因為這種天氣里，爺爺會把她鎖在木屋里。
“霧氣太重，壓壞了蕨菜的芽頭?！?br>爺爺蹲在灶臺邊，往爐膛里添了幾根松枝，火光照亮了他布滿皺紋的臉，
“今年的蕨菜賣不上價，你就在屋里待著，別出去添亂?！?br>阿柚“嗯”了一聲，眼睛卻一直盯著窗外。
窗戶是木頭框的，玻璃早就花了，看出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但阿柚還是能看到那片松林，看到那些高大的紅松在霧氣里影影綽綽，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她聽到風穿過松針的聲音。
那不是普通的“呼呼”聲，而是帶著某種變化的嗚咽，像是一個人在哭，又像是一個人在喊。
阿柚豎起耳朵仔細聽，隱約覺得那個聲音在喊什么。
“姐姐”——好像是這兩個字。
阿柚心里一緊。
她沒有姐姐，她是爺爺從山外抱回來的，那一年她才三個月大，包在一塊碎花布里，連個名字都沒留。
爺爺給她取名“阿柚”，說是希望她像柚子一樣，外皮苦澀，內里清甜。
“也許這山里，也有一個在等姐姐回家的人。”
阿柚這樣想著，趁爺爺轉身去后院拿柴火的功夫，悄悄推開了木門。
門外的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阿柚縮了縮脖子，把棉襖裹得更緊了一些，踩著濕滑的石頭路往山下走去。
2
那座老郵筒就立在進山的必經之路上。
說它是郵筒，其實更像是一截被遺棄的鐵管子。
阿柚聽村口的周大爺說過，那是三十年前郵局立的。
那時山里還沒通公路，郵差每個月騎自行車進來一次，把信件塞進這個綠**里，再從里面取走要寄出的信。
后來路通了，郵路改了，這個老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