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君藏在冷宮的那三年
那種不安逐漸膨脹,變成冰冷的爪子,攥緊了她的心臟。她輕輕放下阿曜,替他掖好被角,摸索著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粗糙的地面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
門虛掩著,秦嬤嬤出去時沒有關嚴。
她推開一條縫。外面是荒蕪的院子,月光照在殘雪和枯草上,一片凄清白冷。沒有人影。
姜晚照的心跳開始加速。她裹緊單薄的衣衫,順著秦嬤嬤平日走的、通往冷宮后方廢棄雜役房的小徑,一步步挪過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發(fā)出細微的、在她聽來卻如同擂鼓的聲響。
雜役房的門半開著,黑洞洞的,像一張沉默的嘴。
濃重的、甜膩的鐵銹味混合著另一種難以形容的腥氣,從里面飄出來。
姜晚照的腿開始發(fā)軟。她扶著冰冷的土墻,指甲幾乎要摳進去。深吸一口氣,她猛地推開了那扇破敗的木門。
月光斜**去,照亮了屋中一小塊地面。
秦嬤嬤歪倒在堆著破爛雜物的墻角,背對著門,蜷縮著,姿勢有些古怪。
“嬤嬤?”姜晚照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沒有回應。
她一步步挪過去,腳底踩到了什么粘稠的東西。低頭,月光下,是一灘深色的、近乎黑色的液體,從秦嬤嬤身下蜿蜒出來,已經半凝固。
姜晚照跪了下去,顫抖的手,輕輕扳過秦嬤嬤的肩膀。
一張扭曲的、布滿痛苦的臉映入眼簾。秦嬤嬤的眼睛圓睜著,瞳孔已經散大,空洞地望著低矮的屋頂,嘴角、鼻孔、眼角、耳朵里,都凝固著暗紅色的、蜿蜒的血跡,七竅流血。她的臉色是一種死寂的青灰,在月光下泛著瘆人的光。
姜晚照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沖到喉嚨口的尖叫死死壓了回去。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干嘔了幾聲,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她強迫自己冷靜,冷靜!手指哆嗦著,去檢查秦嬤嬤的身體。沒有明顯的外傷,除了……她的手。
秦嬤嬤枯瘦的手指蜷縮著,指甲縫里,嵌著幾縷極細的、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暗紫色的絲線。那顏色很特別,不是普通宮女或太監(jiān)服飾能用的料子。姜晚照認得,或者說,她曾經認得——那是宮廷禁衛(wèi),而且是等級較高的近身禁衛(wèi),特制服飾上才會使用的絳絲顏色。
她的指尖冰冷,輕輕掰開秦嬤嬤另一只緊握成拳的手。
掌心攤開,里面緊緊攥著一小塊從里衣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的白色粗麻布片。布片被血浸透了大半,但還能勉強辨認出,是用指尖蘸著血,倉促寫下的幾個歪斜扭曲的字:
“帝…知…快…逃…”
最后一個“逃”字,只寫了一半,筆畫拖得很長,力竭而止。
帝知。
皇帝知道了。
知道什么?阿曜的存在?她們的計劃?還是……所有的一切?
姜晚照渾身冰涼,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她保持著跪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只有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看向窗外。
遠處,原本稀疏巡邏的燈火,不知何時變得密集起來。一隊隊整齊的火把光影,正從各條宮道迅速向冷宮這個方向移動、匯聚,甲胄摩擦碰撞的冰冷金屬聲,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宮墻,隱隱約約地傳來,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松懈的巡邏。
那是一張正在收緊的、冰冷的、針對她的網。
所謂的宮禁松懈,所謂的機會縫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等著她自投羅網的陷阱。
4
火光和人聲在逼近。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兵刃偶爾碰撞的脆響,還有壓低了嗓音的呼喝命令,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漫過來,淹沒了冷宮這片被遺忘的廢墟。
姜晚照趴在雜役房的破窗邊,只露出一只眼睛。她看著遠處晃動的光影越來越近,那些光斑跳躍在枯樹和斷墻上,像黑暗中窺伺的獸瞳。秦嬤嬤的**就在她身后不遠處,冰冷的,沉默的,用最后的方式提醒她:快走。
沒有時間恐懼,沒有時間悲傷。求生的本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釬,刺穿了她幾乎凍僵的神經。她猛地轉身,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回秦嬤嬤身邊,迅速脫下嬤嬤身上那件還算厚實、顏色深暗的舊夾襖,裹在自己身上。手指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