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今天休息，凌晨兩點還在醫(yī)院?，F(xiàn)在又跑了一趟。
他去哪里買的小籠包？凌晨四點的北京，哪家包子鋪開門了？
我不知道。但小意說過想吃小籠包——昨晚在搶救室門口說的。他記住了。
一顆糖，一袋小籠包。五年后的沈默，變得讓我不認識。
或者說，我從來就沒真正認識過他。
第二章 三歲的女兒
七點，小意醒了。
她**眼睛坐起來，額頭的紗布蹭到枕頭，疼得咧嘴。我按住她的手：“別碰，會疼?！?br>“媽媽，我餓?！彼T著嘴，眼眶里蓄著淚。
“想吃什么？”
“小籠包?！?br>我打開保溫袋，小籠包還溫著。小意聞到香味，一下子坐起來：“沈叔叔買的嗎？”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昨天說想吃小籠包，只有沈叔叔聽見了！”
她抓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好吃！沈叔叔對我真好?！?br>我坐在旁邊，一口一口喝著豆?jié){。很甜，甜得發(fā)膩。我不愛喝甜豆?jié){，沈默知道的。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每天早上都會買一杯無糖豆?jié){給我，自己喝甜的。
這杯是甜的。他忘了？還是——
“媽媽，”小意嘴里塞得滿滿的，“沈叔叔今天還會來嗎？”
“不知道。”
“我想讓他來。”她認真地說，“他蹲下來的時候，我不用仰著頭說話，脖子不疼?！?br>我沒說話。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城市的噪音從縫隙里鉆進來。這個早晨一點都不普通。
因為沈默回來了。
以一種我完全沒有預(yù)料到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重新闖進了我的生活。
八點，骨科主治醫(yī)生來查房。顧深的右臂打著石膏，頭上纏著繃帶，像個笨拙的木乃伊。醫(yī)生說恢復(fù)良好，一周后出院。
我送醫(yī)生出門，回來發(fā)現(xiàn)顧深的眼皮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小意？”
“沒事，她沒事?！蔽野研∫饫^來，“你看，活蹦亂跳的?！?br>小意湊到床邊，摸了摸顧深的石膏：“顧深叔叔痛不痛？”
“不痛，”顧深扯出一個苦笑，“叔叔是鋼鐵俠?！?br>小意咯咯笑了。顧深抬眼看我，目光里有愧疚，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知夏，”他輕聲說，“對不起。”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撞的?！?br>“我不該帶她去游樂園?！彼难劭艏t了。
“別說了。肇事司機抓到了嗎？”
“不知道?！?br>“我去問問?！?br>我轉(zhuǎn)身往外走，剛到門口，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沈默。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門口的，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盒藥。
“骨科查過房了？”他問。
“查過了?！?br>“那就好?！彼哌M來，把藥放在床頭柜上，“術(shù)后用藥，護士會來打?！?br>“你不是不值班嗎？”
“路過?！?br>仁安醫(yī)院急診樓和骨科住院部隔著兩棟樓。他“路過”到這里，需要繞一個大彎。但他表情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深看著沈默，兩個男人對視了幾秒。
“沈醫(yī)生，”顧深先開口，“謝謝你昨晚救我?！?br>“職責(zé)所在?！?br>“不只是這個，”顧深頓了頓，“謝謝你照顧她們?！?br>沈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jié)泛白。
“她們是我——”他停住了，“是我見過的病人家屬。照顧是應(yīng)該的?！?br>這個停頓太長了。長到讓人不得不多想。
顧深笑了笑，沒再說話，閉上眼睛。
沈默轉(zhuǎn)向我：“我下午還有手術(shù)，先走了?！?br>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目光落在小意身上。小意正在研究石膏上的簽名，沒注意到他。
“林知夏，”他說，聲音很輕，“她長得很像你?！?br>我愣了一下。
“但眉毛像我?！?br>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杯沒喝完的甜豆?jié){，心跳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小意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媽媽，沈叔叔說什么？”
“沒什么?！?br>“哦?！彼拖骂^，繼續(xù)研究石膏，“媽媽，沈叔叔明天真的還會來嗎？”
我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很久很久，才輕聲說：“也許吧?！?br>顧深住院第三天，能坐起來吃飯了。我喂他喝粥，小意在旁邊擺弄貼紙本。
“媽媽，”她忽然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