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陽臺外面能看見一小條海。
外婆進了房間，先把燈全打開，又把衛(wèi)生間檢查了一圈。
"真干凈。"她說，"比咱們那邊賓館好。"
外公站在陽臺上，手撐著欄桿，望著遠處那條藍色的線。
"那是海？"他問我。
"是。"
他看了一會兒，回過頭。
"**小時候總說要看海。"
他說完就進屋去了。
我一個人站在陽臺上。
風(fēng)很熱，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咸腥味。
手機又亮了。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二叔發(fā)的消息："**問你手機怎么不接電話，說打了好幾個了。你到底在哪兒？"
我翻了一下，確實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父親的。
還有趙婉晴的一條微信："小念，叔叔急了，你好歹回個消息呀。"后面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我把手機調(diào)成了飛行模式。
站了一會兒，回房間。
外婆已經(jīng)把衣服都疊好放進了柜子里，正坐在床邊用酒店的遙控器研究電視怎么換臺。
"這個怎么按？"
我?guī)退{(diào)到了中央臺。
新聞聯(lián)播剛開始，外婆看了兩眼，說："出來了還看這個。"
但她沒讓我換臺。
外公坐在旁邊，把老花鏡戴上，正在翻酒店送的那本旅游指南。
"這個蜈支洲島好不好玩？"
"好玩，明天去。"
"坐船嗎？"
"坐船。"
外公"嗯"了一聲，繼續(xù)翻。
外婆忽然開口。
"小念，你手機是不是關(guān)了？"
"調(diào)靜音了。"
她看了我一眼。
"**那邊……"
"外婆。"我打斷她，"咱們出來是玩的，別提那些了。"
她不說話了，低頭拽了拽被角。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了一句。
"**在的時候，總說要帶我們出來走走。一直沒走成。"
我坐到她旁邊，拿起她的手，握了握。
她的手很瘦，骨節(jié)突出來，皮膚上有很多褐色的斑點。
但很暖。

第二天一早，我們?nèi)チ撕?br>外婆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是她自己從老家?guī)淼?，洗得有些發(fā)白了，但熨得很平。
海灘上人不多，畢竟不是旅游旺季，零零散散幾撥人。遠處有人在沖浪，浪花白白的。
外婆站在沙灘上，腳底的沙子被太陽曬得發(fā)燙，她一邊跳腳一邊往前走。
"這沙子怎么跟火烤的一樣！"
我趕緊幫她把拖鞋遞過去。
外公已經(jīng)把褲腿卷到了膝蓋上方，踩著水走了好幾步。
一個浪打過來，他往后退了半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熱的。"他回頭喊了一嗓子。
"海水當然熱，大太陽曬著呢。"外婆說。
"你過來試試。"
外婆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去，滑。"
外公伸出手。
外婆看了兩眼，慢慢走過去。
浪花打到腳背上的時候，她"哎"了一聲，整個人縮了一下，然后站住了。
她低頭看著水在腳邊來來回回。
"還行。"她說。
外公沒松手，拉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
水沒過了她的腳踝。
外婆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抬頭看著海面。
海很大，一直延伸到天和水分不清的那條線。
她看了很久。
"**要是能看見就好了。"
外公握著她的手，沒接話。
我站在后面，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兩個人的背影，外公高一點，外婆矮一點，兩個人的褲腿都卷著，腳踩在水里。
遠處是海。
拍完之后我翻了一下相冊，上一張照片還是三天前拍的，陽臺上那盆綠蘿。
我把手機收起來。
中午在海邊的一家小餐館吃飯。外婆點了一碗海鮮粥，外公要了一份椰子雞。
椰子雞端上來的時候，外婆往鍋里看了一眼。
"這么大個椰子放進去的？"
"那是椰子水。"我說。
"怪不得聞著香。"
外公已經(jīng)動筷子了，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外婆碗里，然后才給自己夾。
他吃東西慢，每口都嚼很多下。
外婆吃了兩口粥，忽然說："這個粥不錯，米煮得爛，你外公牙不好，回頭讓他也嘗嘗。"
"我在旁邊呢。"外公說。
外婆白了他一眼，把粥碗推過去。
吃到一半的時候，隔壁桌坐下來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短頭發(fā)，穿著一件亞麻襯衫。
她看了我好幾眼。
我以為她在看外婆外公，沒在意。
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