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靈感來源于歌曲《巴拉萊卡》 - 門尼
序章
我第一次在日記里寫下父親的名字，是十三歲那年的冬天。一八九七年
圣彼得堡下了很大的雪。
雪從傍晚落到深夜，先是細的，像鹽，到了后來就厚了。屋頂、窗沿、馬車棚、后院枯死的玫瑰架，全被壓出一層白。
奧爾洛夫家的宅子很安靜。
太安靜，通常不好。
女仆們走路比平時輕。管家站在大廳門邊，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懷表。廚房里傳來湯勺碰到鍋沿的輕響，很快又停住。所有人都在等一輛馬車。
我坐在壁爐旁，膝上攤著一本法語讀本。書頁是打開的，字卻一個也沒進眼睛里。

母親站在窗邊。
她沒有拉開窗簾，只用兩根手指掀起一角，往街口看了一眼。
很快，她把窗簾放下。
“還沒回來?！彼f。
她的聲音很輕。
我沒有回答。
奧爾洛夫家的夜晚，不能隨便說話。
說錯一句，父親會聽見。
不說話，他也會聽見。
我也已經(jīng)學會分辨很多聲音。
女仆端銀盤時，盤底碰到指甲，是害怕。
管家在走廊里咳嗽，在提醒所有人站好位置。
母親把玻璃杯換成銀杯，父親今晚就可能會發(fā)火。
外面的馬鈴聲傳來時，我把手縮進裙擺里。
母親也聽見了。
她的手指停在窗簾上，沒有動。

馬車停在門外。守門人跑過去開門，靴子踩進雪里，發(fā)出悶響。外面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喊管家，有人說“醫(yī)生”。馬噴著白氣，車輪邊緣沾著凍硬的泥。
門被撞開時，風雪撲進大廳。
壁爐里的火晃了一下。
兩個男人扶著父親進來。
他的左腿斷了。
褲管被泥水和血浸透，靴底拖過地毯，留下一道暗色的痕?？伤难蚪q大衣仍然扣得整齊，袖口上的黑寶石也擦得很亮。
父親總是這樣。
哪怕從地獄里爬回來，也要像個貴族。
屋子里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我沒有。
我看著他。
父親也看見了我。
他的臉色很白，額角全是冷汗。斷腿讓他站不穩(wěn)，可他沒有先叫醫(yī)生，也沒有先問碼頭出了什么事。
他看向母親。
母親站在樓梯前，雙手交疊，袖口垂下來，蓋住手腕。
父親笑了一下。
“葉蓮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