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條件。"
"哎呀，**妹她就是嘴快，心是好的。小宇那孩子多聰明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上個好的班，以后有出息了，你這個當(dāng)舅舅的臉上也有光啊。"
每一個字我都能背出來。
"**妹也不容易。趙磊那個工作就那樣，一個月到手五千塊，她一個人帶孩子操持家里，壓力多大你不知道？你是當(dāng)哥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嘛。"
"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八個字我聽了不下一百遍。從陳玲結(jié)婚前讓我出份子錢多加兩千，到她裝修新房讓我"借"十萬，到小宇上***讓我包學(xué)費，到現(xiàn)在的擊劍課，每一次的開場白都是這八個字。
"媽，我最近真的緊。"
"你一個月一萬八，你緊什么？**說了，你不抽煙不喝酒不應(yīng)酬……"
"媽。"
"啊？"
"我跟蘇念離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
又是一陣沉默。
我以為她會問我為什么，問我難不難受，問我怎么不早說。
"唉，"她嘆了口長氣，"也好，早散早解脫。那女人心太高，咱們家廟小供不起。"
我攥著手機，后背靠在墻上，頭一下一下地磕著冰涼的墻面。
"不過默啊，你現(xiàn)在一個人了，開銷確實會少很多。要不**妹那邊……"
"媽，我說了不行。"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一下拔尖了，"我跟**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你買房我們掏了六萬，**妹有困難你就甩手不管？你是讀書讀傻了還是讓蘇念教壞了？"
"人都離了你還護著她？"
"跟蘇念沒關(guān)系。"
"怎么沒關(guān)系？就是她把你教得六親不認(rèn)！以前你多聽話，有了她之后就變了！"
我閉上嘴不說話。
說什么都沒用。
在我**敘事體系里，蘇念是那個搶走她兒子、教壞她兒子、最終拋棄她兒子的外人。而陳玲永遠(yuǎn)是那個需要全家人供養(yǎng)的小公主。
這個排序從來沒變過。
"你好好想想吧。"她最后丟下這句話，"**等會兒跟你打電話。"
掛了。
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忽然很想笑。
剛離了婚的人，誰來問一句你還好不好？
沒有。
一個都沒有。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我爸***的電話來了。
我爸這輩子話不多，在家里永遠(yuǎn)是沉默的那一個。我媽說往東他不往西，陳玲喊一嗓子他就掏錢包。他活了六十年，唯一拿得出手的權(quán)威就是偶爾板著臉說一句"聽***"。
但他一旦主動打電話，就意味著事情升級了。
"默。"
"爸。"
"**哭了一晚上，你知道不？"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就像在匯報一個天氣情況。
"嗯。"
"她身體不好，高血壓的藥天天吃著。你就不能讓她少操點心？"
"爸，是小玲先……"
"你是哥。"
三個字，切斷了我所有的辯解。
你是哥。
所以你要讓著妹妹。所以你要多承擔(dān)。所以你賺得多你就該給。所以你的委屈不叫委屈，**妹的委屈才叫委屈。
這個邏輯從小到大沒變過。小時候是一支棒冰讓給妹妹，長大了是十萬塊錢讓給妹妹。區(qū)別只在數(shù)額，邏輯從未升級。
"她要五萬六報擊劍班，我拿不出來。"
"誰讓你一下拿五萬六了？先轉(zhuǎn)個一兩萬應(yīng)應(yīng)急行不行？"
"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爸這種沉默比我**尖叫更讓人難受。它不是憤怒，是失望。那種"我兒子怎么變成這樣了"的失望，像一塊石頭壓在你胸口上，你知道它不重，但它換不下來。
"**說你和蘇念散了？"
"是。"
"唉……"他又嘆了一口氣，"那你更應(yīng)該把心思放在家里。外面的人靠不住，到頭來還不是自家人？"
自家人。
我借出去的十萬他當(dāng)不存在，我每月給他們的兩千塊他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我媳婦被罵走了他說"也好"。
這就是自家人。
"爸，我先掛了。"
"你想想清楚，別讓**寒心。"
掛了電話。
客廳里安靜得讓人發(fā)慌。
我翻開手機通訊錄，往下滑了一屏。
"方成"三個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
我沒撥。
但光看著那個名字，莫名覺得還能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