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皮糊糊------------------------------------------。。，本該是豐收的好時節(jié)，田埂間卻不見半個人影。，可愛的大黃吐著舌頭。。，耳邊便響起東廂房里傳來的讀書聲。“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顯然是餓的。，身為漢語言博士的他，穿成了大奉朝這個九歲農(nóng)家稚童。，就先感受到了肚子的**。，祖上也曾出過秀才。，他大伯顧伯禮和親爹顧仲義，考了十五年科舉。。，家里良田賣盡，祖宅也當了，如今窮得連樹皮都快吃不上了。
偏偏全家人還指望著他們倆能考個功名，改換門庭。
大奉朝是個重文抑武的朝代。
世人尊崇“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士大夫階層見官不跪，**賦稅徭役。
這也難怪顧家人如此執(zhí)迷不悟。
庖廚里，頭發(fā)花白的顧老**端出一盆野菜糊糊。
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里頭還摻了剛搗碎的榆錢樹皮。
顧大伯母李氏和顧辭親娘王氏，正在墻角搓麻繩。
大伯家十二歲的堂姐顧蓉，正帶著顧辭七歲的親妹妹顧念在院角擇枯黃的野菜。
眾人見老**端出吃食，各自忍不住咽口水。
老**還是很疼長孫的。
她拿著陶碗，盛了最濃稠的糊糊，遞給顧辭。
“辭哥兒，你先吃。”
“吃飽了再給大伯和你爹送去。”
顧辭接過缺了口的陶碗。
糊糊散發(fā)著一股苦澀的怪味。
轉(zhuǎn)頭看去，妹妹顧念扎著兩個可愛的小揪揪，正眼巴巴望著他手里的碗。
堂姐顧蓉趕緊把顧念拉到身后，低著頭繼續(xù)擇菜。
老**又拿了幾個碗，給大伯母和王氏各盛了半碗清湯寡水的糊糊。
至于顧蓉和顧念，碗底只有淺淺的一層湯。
“都吃吧?！崩?*板著臉。
“吃完多搓些麻繩，明日讓老大拿去縣城換幾文銅板，好買點筆墨?！?br>大伯母李氏端著碗連連應(yīng)承。
“娘放心，我和弟妹夜里不睡，也能趕出兩捆來。”
王氏也跟著點頭。
顧辭看著手里的濃稠糊糊，拿過妹妹的碗，撥了一大半過去。
“我胃口小，吃不了這些?！?br>老**眉頭皺成一團，揚起手作勢要打。
“怎么就不聽話呢？”
“丫頭片子吃那么多作甚，你是家里的男丁，長身子要緊。”
顧辭不接話，端起剩下的糊糊喝了一口。
旁邊的顧念捧著碗，小口小口**，不舍得一次性喝完。
“哥好，哥你也吃...”她含糊不清嘟囔。
王氏在一旁紅了眼眶，把自己的半碗湯勻了一些給顧辭。
“辭哥兒懂事了，娘這兒還有?！?br>老**冷哼一聲，沒再發(fā)作。
她把鍋里剩下最濃稠的兩大碗端出來，放在竹托盤里。
“辭哥兒，給你爹和大伯端去。”
“告訴他們，別心疼糧食，好好溫書?！?br>“顧家能不能翻身，就指望他們下個月的縣試了?！?br>顧辭端起托盤走向東廂房。
十五年啊。
就是頭小豬在考場里拱，也該拱出個童生了吧。
推開東廂房的門，一股汗味撲鼻而來。
大伯顧伯禮和親爹顧仲義正一人捧著一本書，搖頭晃腦背誦。
“大伯，爹，吃飯了?！鳖欈o把托盤放下。
顧伯禮放下書，揉揉眼睛，迫不及待端起碗。
“有勞辭哥兒了。”
他連喝了兩口，滿足嘆氣。
顧仲義也端起碗，斯文喝著，還不忘教導(dǎo)顧辭。
“辭哥兒，方才我在讀《論語》?！?br>“你可知‘君子食無求飽’的真意？”
顧辭無奈開口。
“爹，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君子吃不飽，是因為家里窮得只剩樹皮了？”
顧仲義臉色一沉。
“胡說八道。”
“這是圣人教誨，教導(dǎo)我們要重修養(yǎng)而輕物欲?！?br>“你這小腦瓜子，整日里想的都是吃喝，如何能有出息?！?br>顧伯禮在一旁搭腔。
“二弟，辭哥兒還小，莫要苛責(zé)?！?br>“等咱們兄弟倆下月考中童生，再送他去私塾開蒙不遲?！?br>顧辭瞥了一眼桌上的書。
那是本陳舊的《大學(xué)》。
上頭的批注密密麻麻，卻連句讀都點錯了好幾處。
顧辭前世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漢語言文學(xué)博士，各種典籍早爛熟于心。
他實在沒忍住，指著書上一處。
“爹，這句在明明德，后頭是不是該停頓一下？”
顧仲義不耐煩揮手。
“去去去，大人讀書，小孩子插什么嘴。”
“這句讀是我和你大伯商議了半月才定下的，哪里輪得到你來教導(dǎo)?！?br>顧辭無聲嘆氣。
連最基礎(chǔ)的句讀都弄不明白，還考什么科舉。
大奉朝的科舉**十分森嚴。
考秀才要過縣試、府試、院試三關(guān)。
顧伯禮放下空碗，摸了摸胡須。
“二弟，這克明峻德一詞，我揣摩了半宿。”
“應(yīng)當是指讀書人要有高山般的德行?！?br>顧仲義滿臉敬佩點頭。
“兄長言之有理，我看王夫子的講義，也是這般說辭?！?br>“明日兄長去縣里賣麻繩，定要去書齋再借閱幾段高論?！?br>顧辭站在一旁插嘴。
“爹，峻通駿，是大、偉大的意思，不是高山?！?br>顧仲義不滿睜大眼睛。
“黃口小兒也敢妄議經(jīng)義，王夫子可是秀才公?！?br>“你懂個甚，趕緊出去，莫要攪擾我們做學(xué)問?！?br>顧辭懶得爭辯，拿起空碗退出門去。
退出東廂房，顧辭站在院子里，抬頭看著刺眼的烈日。
大旱的天氣，讓原本就貧瘠的清河村難上加難。
他深知，靠大伯和爹是絕對靠不住的。
再這么熬下去，一家人都得**在這個夏天。
更何況妹妹顧念已經(jīng)餓得很瘦了。
堂姐顧蓉也面有菜色。
母親和大伯母日夜搓麻繩，手指都磨出了血泡。
祖母雖然偏心固執(zhí)，但也在想盡辦法維持這個家。
作為一個擁有現(xiàn)代知識儲備和龐大詩詞庫的博士，他怎能坐視不理。
大奉朝的文化出現(xiàn)了嚴重斷層。
他前些日子偷偷翻過爹和大伯的詩集。
根本沒有李白、杜甫、蘇軾那些千古名句。
整個社會的審美水平，像是一片未被開墾的荒原。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br>既然這個世界文人風(fēng)評最值錢，才名比金子還好使。
那他就去賺這筆橫財。
清河村離縣城只有十五里路。
明日大伯要去縣城賣麻繩換筆墨。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