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跪下接旨。
一時間滿殿恭賀。
就在這時。
蕭衍輕輕放下了杯子。
玉杯碰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極輕的響。
殿中的嘈雜聲瞬間弱了幾分。
"陛下，臣有一言。"
新帝連忙說："王叔請講。"
蕭衍不緊不慢地開口。
"靖南侯戰(zhàn)功赫赫，永寧伯嫡孫女也確是好人選。只是臣近日聽說了一樁舊事，關乎顧氏門風。不在大婚前弄清楚，日后恐怕要生麻煩。"
顧長風猛地抬起頭。
"攝政王指的是什么？"
新帝也露出疑色。
蕭衍笑了一聲，好似不經(jīng)意地看了一眼身后。
"此事涉及內(nèi)帷，臣不便直說。正好，臣府中新來了一位侍女，本是顧家舊仆，知道內(nèi)情。不如讓她來說。"
他側過臉。
"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聚了過來。
我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到御階之下。
站在大殿正中央。
顧長風的目光釘在我后背上，鋒利得像一把刀。
新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顧家舊仆？有什么事，說。"
我跪伏下去，額頭貼地。
"奴婢原在靖南侯府伺候先侯夫人林氏。"
"林氏守寡八年，撫育幼弟，操持家務，闔府上下人人皆知。"
我吸了一口氣。
"七日前，靖南侯得勝歸府，當夜就在祠堂，以保全顧氏名節(jié)為由，賜鴆酒一壺，逼林氏自盡。"
大殿陷入死寂。
無數(shù)道目光在我和顧長風之間來回掃動。
顧長風的臉在那一刻變成了一張白紙。
他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一根青筋從脖子躥到了額頭。
"你……"
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我沒等他說完。
"林氏替他擋過刀，挨過三十軍棍，典當全部嫁妝為他買馬買兵書。"
"她把一個睡在柴房里的庶子，一手送上了靖南侯的位子。"
"他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死。"
我抬起頭，對上顧長風那雙瞪得通紅的眼睛。
"靖南侯，您說的嫂嫂新喪，就是這么喪的？"
第十一章
滿殿鴉雀無聲。
新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長風，她說的，可是真的？"
顧長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辯解，座上的二叔公先撐不住了。
"荒唐！一個丫鬟的話你們也信？侯夫人是自己染疾去世的，跟我們少爺有什么關系？"
"自己染疾去世？"
我跪在地上，頭也沒抬。
"那趙氏當著三十六位族老的面，讓我喝了這壺酒，干干凈凈地走，這話也是我編的？"
二叔公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繼續(xù)說。
"顧長風親口對我說的原話是：恩情攢得越多越像枷鎖，活著的恩人比死了的債主更叫人睡不踏實。"
"滿堂族老，三十六位，親耳聽見的。陛下若不信，可以一個一個傳來問。"
新帝的目光緩緩轉向顧長風。
"靖南侯，你有什么話要說？"
顧長風的臉上肌肉跳了兩下。
他單膝跪下。
"陛下，臣嫂近年來行為有失檢點，與外人往來密切，有損顧氏清譽。臣勸她自行了斷，是為家族……"
"有失檢點？"
蕭衍在旁邊開口了，語調不緊不慢。
"本王倒想知道，一個守了八年寡、連府門都沒出過幾次的婦人，怎么個有失檢點法？"
顧長風的話堵在喉嚨里。
新帝拍了拍扶手。
"此事交宗正寺核查。核查期間，靖南侯留在京中，不得離京。賜婚之事，暫緩。"
永寧伯的臉頓時垮了。
顧長風跪在地上，后背繃成了一張弓。
他沒有起身。
殿中的大臣們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看我的目光已經(jīng)不一樣了。
散宴之后，蕭衍走在前面。
經(jīng)過我身旁時，低低丟了一句。
"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沒出聲。
可我知道，顧長風不會這么算了。
慶功宴上被當眾揭底，他丟的不只是面子。
是剛到手的前程。
這種人被逼到墻角，只會更兇。
第十二章
回到竹影院，天還沒亮透。
我正要關門，門縫里伸進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