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造詣遠在懷瑾之上，常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他詩中的毛病，有時又隨手替他改幾個字，頓時便令全篇生色。

懷瑾心悅誠服，真心實意地要拜她為師。柳云裳掩口笑道：“我一個畫中之人，如何做得你的師父？不過你若有心向學，我倒是可以陪你切磋切磋?！?br>
從此以后，每至夜闌人靜，柳云裳便從畫中走出，與懷瑾談詩論文，評書論畫。兩人越聊越投機，仿佛是相識了十年的故交，有時聊到東方既白仍不覺疲倦，直到第一聲雞鳴響起，柳云裳才戀戀不舍地回到畫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懷瑾的心境也在悄然變化。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期待夜晚的來臨。白天讀書寫字時，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墻上那幅畫，看著畫中女子側坐在梅樹下的模樣，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意。到了傍晚，他早早地焚起香，準備好茶，將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凈凈，仿佛在等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柳云裳來了以后，兩人或談詩，或下棋，或只是靜靜地坐著，聽窗外竹葉沙沙作響。有一次，柳云裳忽然問他：“沈公子，你為何不愿考功名？以你的才學，若肯用心在八股上，未必不能出人頭地?！?br>
懷瑾沉默了片刻，答道：“我早年也曾想過走科舉之路，以慰父母在天之靈。后來讀的書多了，漸漸明白一個道理——功名利祿不過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為此耗盡一生心血？我只想讀我想讀的書，寫我想寫的字，畫我想畫的畫，窮有窮的快樂，富有富的煩惱，倒不如這般逍遙自在?！?br>
柳云裳聽了，幽幽嘆了口氣：“你說得輕巧，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像你這般想得開？我生前見過多少讀書人，為了一個秀才的功名便白了頭，為了一次鄉(xiāng)試便傾家蕩產。你倒好，明明有才，偏不肯用?！?br>
懷瑾笑道：“不是不肯用，是不肯屈就。我的才不是八股之才，我的道不是功名之道，何必勉強？”

柳云裳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句：“你這樣的人，世間少有?！?br>
懷瑾聽出她話中似有深意，正要追問，雞鳴聲響了，柳云裳急忙起身，匆匆走回畫中。那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