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上。
第二日，長安城北門。
旌旗如林，鐵騎五千。徐茂功親自送行。圣旨黃絹綁在節(jié)杖上，節(jié)杖綁在馬鞍上。
薛仁貴翻身上馬，白袍重新染過漿，雪一樣新。
徐茂功捋須。
「仁貴，歸鄉(xiāng)之路三百里，我送你一程?！?br>薛仁貴搖頭。
「軍師。我求一事?！?br>「講。」
「這五千鐵騎，到了絳州地界，停。讓我一個人進村?！?br>徐茂功一怔。
「為何?！?br>薛仁貴望著南方的黃土。
「我怕驚了爹娘。」
他頓了頓。
「我更怕，驚了我自己?！?br>徐茂功默然。良久，點頭。
「去吧?！?br>馬蹄起。塵土揚。
白袍出長安。
卷二官道·逢迎
出長安第二日。
官道兩旁，地方縣令、鄉(xiāng)紳、富戶排成長隊。彩綢結(jié)棚，花炮震天。
「恭迎平遼公！」
「恭迎大元帥！」
薛仁貴騎馬而過，眼皮都不抬。
縣令獻金匾。鄉(xiāng)紳獻美女。富戶獻整桌的烤全羊。
薛仁貴勒馬。
「都拿走?！?br>縣令僵住。
「公爺不喜。」
薛仁貴冷笑。
「我家在絳州黃莊。我爹娘十年沒吃過一口肉。這羊，留給我村里的老人?！?br>縣令臉色一變，賠笑。
「公爺高義。下官這就辦。」
薛仁貴驅(qū)馬便走。
副將周青縱馬跟上，低聲道。
「大帥，剛才那縣令，是張士貴的遠房**?！?br>薛仁貴眼底寒光一閃。
「張士貴。冒功的那個。」
「正是。」
薛仁貴不語。馬鞭一甩，鐵騎加速。
第三日。中午。
官道拐進山隘。彩綢沒了。花炮沒了。
路邊一片土黃。一個村子，門板都拆光了。
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瘦得肋骨根根可數(shù)，捧著一只破碗，碗里是糠和水。
薛仁貴勒馬。
「這是哪村?！?br>一個老漢爬出來，拐杖一拄，跪在地上。
「回大人，柳家洼。去年大旱，今年又澇。村里**了三十口。」
薛仁貴跳下馬。
「縣令不開倉。」
老漢抖著嘴唇。
「縣令?？h令是張總管的人。開倉的糧，全運去他姨**家了?！?br>周青在后頭切齒。
「又是張士貴?！?br>薛仁貴抓起馬背上的兩袋金。
「拿去。買糧，開窯，分給老的小的?！?br>老漢抬頭，瞎了一只眼，剩一只眼里都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