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的時候，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疊紙上——父親的賬本，硬殼筆記本，封面印著"光榮"兩個字。
他伸手翻開。
十五萬。
1994年3月，父親為了買一臺二手舉升機，向周德彪借了十五萬。借條上寫得清楚：月息一分五。
一分五，就是1.5%。
十五萬本金，兩年零四個月的利息，按月計息不滾利，總額應該是——他心算了兩秒——十五萬加上五萬零四千。
二十萬零四千。
而前世，周德彪開口要的是三十八萬。
利滾利。驢打滾。
林峰翻到賬本最后幾頁，父親歪歪扭扭的字跡記著每次還款：
1994年6月，還兩萬。
1994年12月，還一萬五。
1995年4月，還一萬。
1995年11月，還五千。
1996年2月，還一萬。
總共六萬。
二十萬零四千減去六萬，實際欠款——十四萬四千。
三十八萬？
林峰把賬本合上，指節(jié)在封面上叩了兩下。
他站起來，走到鋪子最里面的鐵皮柜前，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抽屜卡了一下，他用力拽開，銹渣掉了一*。
里面有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字，里面是一張借條和一封信。
借條是原件。****，父親和周德彪的簽名，中間人是光明路糧油店的老楊頭。月息一分五，借期兩年。沒有任何關于"利滾利"的約定。
那封信，林峰前世從來沒拆開過。
因為前世周德彪來的時候，他根本來不及翻這個抽屜。
他拆開信。
信紙是東辰汽配的商務函件，打印體，底部蓋著公章。日期是1996年6月20日。
內容只有三行：
"林建國先生：我司擬以二十萬元***整體**貴店門面及設備。如有意向，請于七月底前聯(lián)系我司濱海辦事處。***：加藤信一。"
林峰把信放在臺虎鉗旁邊，盯著"加藤信一"四個字看了很久。
二十萬**。
而周德彪正好要三十八萬。
一個鋪子值三十萬出頭，還完三十八萬的"債"，父親還得倒貼。賣給加藤，二十萬到手，還完正常債務還剩幾萬塊。
怎么選？
不用選。這就是一個局。
把債吹到三十八萬，堵死你的退路；再用二十萬的**價遞過來，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