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撕碎它。手指剛用力，紙鶴發(fā)出一聲很細(xì)的響動(dòng)，不是紙張撕裂的聲音，是某種生物的尖叫，像老鼠，像嬰兒，像指甲刮玻璃。我松手，紙鶴落在桌上，翅膀上多了一道折痕，像傷口，像疤痕，像某種正在愈合的記憶。
它自己飛起來了，不是風(fēng)，不是氣流，是它自己的翅膀在扇動(dòng)，撲棱棱，像鳥，像蛾子，像某種正在宣示生命的物體。它飛向通風(fēng)口，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根紙纖維，飄在空中，像羽毛，像頭發(fā)，像某種正在消散的幽靈。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食指的指甲縫里嵌著一根**的纖維，像紙，像絲，像某種正在從我身體里長出來的東西。我摳，摳不出來，越摳越深，像指甲縫里生根了，像我的手指正在變成紙的一部分。
第三章 名冊(cè)
第七天夜里，我在值班室睡著了。
醒來時(shí)，桌上多了一沓紙鶴，整整齊齊碼成一座小山，每只鶴的翅膀上都寫著字。我拿起一只，對(duì)著燈光看，翅膀上是一個(gè)名字："周小雨，2011年3月"。又拿起一只："李默，2009年7月"。再拿起一只："何念念，2012年11月"。
何念念，老何的孫女。
我數(shù)了數(shù)，一共三十七只，每只都有名字，都是孩子的名字，日期都是十二年前的。我拿著紙鶴去找老何，他在停尸間里，背對(duì)著我，面前是13號(hào)抽屜。
抽屜開著，里面的死者坐起來了。
不是全部坐起來，是上半身抬起，像被無形的線吊著，頭和肩膀離開抽屜板，形成一個(gè)詭異的角度。死者的手在動(dòng)，折著紙鶴，動(dòng)作和老何一模一樣，連手指彎曲的弧度都一樣。紙鶴從他手里誕生，落在抽屜底部，堆成一小堆，像白色的骨頭。
老何說："你看，她在學(xué)我。她死的時(shí)候太小，手沒勁，折不好?，F(xiàn)在借別人的手，折得比我還好。"
我說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老何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是醫(yī)院的病歷復(fù)印件，上面列著一串名字，都是十二年前在這家醫(yī)院兒科住院的孩子，死因一樣：急性淋巴細(xì)胞白血病。何念念是其中之一，排第十七。
"那年醫(yī)院裝修，油漆有問題，**超標(biāo)，一批孩子都得了病。"老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