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縮手，后退，撞翻了墻角的花盆。土撒了一地，盆底刻著“祁氏永昌”四個字，字跡模糊，邊角缺了半塊。
當晚，他做了夢。
黑袍人站在龍首，背對著他。龍身盤在云里，看不見尾。那人沒回頭，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
“你祖上偷的，該還了?！?br>祁夜梟驚醒，冷汗浸透中衣。他摸了摸脖子，后頸，有東西。
不是疤。
是紋。
金的，細，像鎖鏈，一圈，纏著頸骨。他照鏡子，沒敢碰。鏡子邊框有道裂痕，是去年打翻茶杯燙的，一直沒修。
第二天清晨，他去祠堂。
牌位整整齊齊，香火未熄。他跪下，磕頭，額頭貼著冰涼的木板。
磕完，他抬頭。
七張畫像，全轉(zhuǎn)了頭。
不是畫工變了。是畫里的人，臉朝他。
祁夜梟沒動。他聽見身后，有人輕聲說：
“還命來?！?br>他沒回頭。
窗外，風刮過枯樹，葉子沒掉，只是輕輕晃了晃。
桌上，那杯沒喝完的茶，涼了。茶葉沉在底，一動不動。
：九柱裂天時，野火焚世家
雨下得密，像有人從天上倒了一盆涼水。
祁夜梟站在九根鎮(zhèn)龍柱圍成的圓心，灰布中衣被風扯得貼在背上。他沒看江燼寒，只盯著柱頂那枚銅鈴——鈴口朝下，里頭塞了七粒人牙，是**祖上被**時咬斷的。
****師跪在柱外，每人手捧一盞油燈，燈芯是人發(fā)捻的，燒得發(fā)藍。他們不念咒，不掐訣，只低頭，手心朝上，掌紋里滲出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縫里。
江燼寒從東邊走來。
赤腳。布鞋拎在左手，鞋尖還沾著昨夜荒坡的泥，干了，裂成片，像龜甲。
他踩上第一塊青石。
石面裂了。不是碎，是裂開一道金線，細得像刀刃劃過紙，但金光從縫里滲出來，不亮，不刺眼，就是靜靜往外冒。
第二步，石裂更深，金紋延展，像樹根往地底鉆。
第三步，他停了。
沒抬頭，沒說話。
祁夜梟終于轉(zhuǎn)過臉。
“你敢踏進這陣？”他問。
江燼寒沒答。他低頭，看自己腳底的泥。
風從西邊吹來，卷起他袖口一點灰——昨夜點香的灰，祁夜梟自己沾上的，沒洗。
“你們用我祖宗的血，”他開口，聲音不高，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