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遙是我姐姐。
她十七歲那年，一個人拎著書包，從那個家里走了。
再沒回來。
媽媽四十一歲，為了給裴家添個男丁，咬著牙在手術臺上賭了一把。
賭輸了。
生下來的是我，不是弟弟。
護士把我抱到媽媽胸口。
媽媽把臉轉向墻那邊。
三天后，她閉上了眼睛。
爸爸在走廊盡頭打完一通電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我在二姨家住了兩年，在三叔家住了一年半。
剩下的日子在各種遠房親戚的空房間、雜物間和陽臺上捱過。
直到我六歲這年臘月。
所有親戚聯(lián)名寫了一封信，寄去**。
要求裴知遙接走我。
判決書生效那天。
三叔把我從后座拽下來，把行李箱扔在路邊。
我吃力又熟練地，拖著那只拉鏈壞掉的小箱子，一步一步挪到單元門口。
抖著手，去按門鈴。
門開了一條縫。
我仰起頭，看見一個穿灰色毛衣的女人。
她低頭看我。
眼睛里沒有認出妹妹的驚喜。
沒有分別六年的心疼。
什么都沒有。
我對上初次見面的姐姐——
比臘月的風還冷的一雙眼。
第一章
三叔把我從出租車后座拽下來的時候，我的手指還在攥著安全帶。
指頭太細了，力氣也不夠。
"快點。"三叔把我的行李箱往人行道上一扔，拉鏈散開了一條縫，露出里面一角灰撲撲的毛巾。
我趕緊蹲下去，把毛巾塞回去，用手按住拉鏈壞掉的那截。
"裴歲歲，你姐住1702。上去吧。"
三叔點了根煙，沒看我。
"自己上去。"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很高。窗戶一排一排的，像課本上畫的格子本。十七樓。我不知道十七樓有多高，但我數(shù)了數(shù)，數(shù)不過來。
"三叔，你不跟我上去嗎？"
"我跟她沒話說。"
三叔吐了口煙，煙飄到我臉上來，我憋了一下，沒咳出聲。
"進去以后別給人添亂，聽見沒？"
"嗯。"
"你那個姐，脾氣不好。"三叔蹲下來，難得看了我一眼，"你老實待著，別惹她。她不打你就行了。"
我點頭。
三叔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
"***照片別拿出來，你姐看見要發(fā)火的。"
他說完這句話，就鉆進出租車里了。
尾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