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同學，你好，我想問一下，我那個座位，之前坐的是誰？”
瘦高個男生正在吃餅干，聽到這個問題，手里的餅干停在了嘴邊。他看著小杰，看了兩秒鐘，然后把餅干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我不知道”，然后就低下頭繼續(xù)寫作業(yè)了。
小杰又問了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生。那個男生正在和別人說話，被他一拍，回過頭來，聽清楚問題以后，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能說的表情。
“你問班主任去?！迸帜猩f完就轉回去了。
小杰站在教室中間，被來來往往的同學撞來撞去，像一塊立在河中間的石頭。他不知道自己該問誰，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xù)問。他開始覺得也許是自己太敏感了，也許那個聲音只是風吹過窗戶縫的嘯叫，也許那個椅子只是高度不對讓他坐著不舒服，也許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來，把桌面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他的手指碰到桌面的邊緣，摸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東西。他低下頭看，桌面的邊緣，靠近他身體這一側，刻著一些字。不是刻的，是劃的，用圓規(guī)或者鑰匙尖一刀一刀地劃出來的，筆畫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磨平了，看不太清。
他湊近了看。那些字很小，小到要瞇著眼睛才能辨認。他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照著桌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出來。
“她不是**的?！?br>就這六個字。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什么都沒有。刻得很深，深到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深到像是在害怕這行字會被磨掉、會被擦掉、會被人忘記。
小杰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慢慢滑過。木頭被刻過的地方比別處粗糙，像一道結了痂的傷口。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手指尖上沾了一些細小的木屑，灰白色的，像骨灰。
晚自習是***的課。
***就是班主任，姓李，名字叫李秀蘭，教英語。她的英語水平在鎮(zhèn)上是出了名的，據(jù)說早年去市里參加過教學比賽拿過獎，但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一直待在柳溝沒走。她上課不喜歡用課本，喜歡在黑板上寫一大段一大段的英文，然后讓學生們輪流站起來讀。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像一根針，能扎進教室里最角落里那個最走神的學生的耳朵里。
晚自習的時候她不講課，讓學生們自己做作業(yè)，她坐在***批改卷子。紅筆在她手里一上一下地動著，像啄木鳥的嘴，篤，篤，篤，在試卷上留下一個個紅色的印記。
小杰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張數(shù)學卷子。他的眼睛看著卷子上的題目，但腦子里想的全是別的事。他在想那個聲音，在想那行刻字，在想那個灰色衛(wèi)衣男生的后背，在想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回答他的問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的***。***正低著頭批改卷子，臺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她長得不算好看，也不算難看，就是那種你在街上遇到了不會多看一眼的長相。但她的表情讓小杰多看了一眼。不是微笑，不是嚴肅，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像是在忍著什么的表情。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筆尖在試卷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批改要長一點，好像在猶豫該打勾還是打叉，又好像在猶豫別的什么事情。
小杰把目光收回來，繼續(xù)做卷子。
做到第三道大題的時候，他的鉛筆斷了。他從文具盒里拿出削筆刀，低頭削鉛筆。削筆刀很小，刀片不太鋒利，削了兩下，筆芯又斷了。他又削了兩下，又斷了。他用力把刀片按進筆桿里，手指一滑，刀片劃破了他的食指。血珠滲出來，很小，圓圓的，像一顆紅色的珠子。
他把手指放進嘴里吸了一下，血的味道咸腥咸腥的，像鐵銹。他低頭看了一眼被血滴到的卷子，血洇在紙上，慢慢地暈開，像一個正在綻放的花苞。
他抬起頭的一瞬間，看到了教室里的另一個人。
不是老師，不是同學。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女生，站在教室最后面，靠墻的位置。她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