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
燒了。
關(guān)鍵物證，就這么燒了。
可他們不知道，燒衣服的全過程，已經(jīng)存進(jìn)了我手機(jī)的云端相冊。
當(dāng)天夜里，我又聽到了一段更有意思的對話。
是我媽打給她姐，也就是我大姨的電話。我媽習(xí)慣開外放，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聽得一清二楚。
"姐，你說我這命咋這么苦，耀祖剛要畢業(yè)就出了這事。"
"還好招娣答應(yīng)替他扛了。這丫頭總算做了回有用的事。"
大姨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翠萍，招娣能同意？她不會反悔吧？"
我媽冷笑了一聲。
"她敢。她不替耀祖去，她爸能打斷她的腿。再說了，她一個初中畢業(yè)的打工妹，進(jìn)去出來還是打工，沒啥影響。"
"耀祖不一樣。耀祖是名牌大學(xué)生，下個月還有一個大公司的入職典禮。他的人生才剛開始??！"
我把手機(jī)畫面定格在我媽說"沒啥影響"的表情上。
她甚至在笑。
就好像讓我去坐牢這件事，跟讓我去鎮(zhèn)上取個快遞一樣輕松。
我關(guān)掉畫面，把手機(jī)扣在枕頭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在月光下像一條彎彎扭扭的河。
我盯著它，忽然覺得很可笑。
十六歲的時候，我以為只要我夠懂事，他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
二十四歲了，我終于明白，在他們心里，我連個人都算不上。
不過沒關(guān)系。
既然你們不拿我當(dāng)人看，那就別怪我不講親情了。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院門就被人拍得砰砰響。
"趙德福！趙德福你出來！"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嗓子都喊劈了。
我披上外套下樓，看到我爸我媽堵在大門口，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眶腫得像桃子。
她身后還跟著一個瘦高的年輕女人，挺著個大肚子，臉色蠟黃。
"你們趙家的人撞了我兒子！我兒子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腿上打了兩根鋼釘！你們一家子跑得倒快！"
是被撞的那個人的媽。
"你胡說什么！"我爸漲紅了臉，嗓門比她還大。
"你兒子騎電瓶車自己摔的，跟我們家有什么關(guān)系！"
"放屁！路口修車鋪的老王頭看見了！一輛黑色的車撞完人就跑了，你家那輛黑色的車呢？牌照老王頭都記下來了！"
我爸的臉色一瞬間白了。
"什、什么車，我家沒有黑色的車……"
"你撒謊！"女人往前沖了一步，我媽趕緊把門往回拉。
"你們報警了嗎？那你去報警??！"我爸改了策略，嗓門更大了。
"有本事去報警，少來我家門口撒潑！"
女人被噎住了。
她身后那個大肚子年輕女人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低聲說了句什么。
女人咬著牙，指著我家的門，聲音顫抖。
"你等著。你們趙家等著。我兒子的腿要是廢了，我跟你們沒完。"
她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我告訴你們，我兒子叫周建軍，他老婆下個月就要生了！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站在樓梯口，隔著一扇紗門，把這一切看了個清清楚楚。
那個大肚子女人扶著周建軍的媽走遠(yuǎn)了。
我爸砰的一聲關(guān)上大門，額頭上全是汗。
"完了完了，有目擊證人……"我媽癱在椅子上，手哆嗦得端不住杯子。
"慌什么！"我爸低吼。
"老王頭那個修車鋪離出事地點少說兩百米，大晚上的他能看清個屁！車牌號他說記下了，那就讓他去報啊，報了也是他的一面之詞。"
他轉(zhuǎn)頭看向趙耀祖的房間，聲音壓得更低。
"耀祖那車，現(xiàn)在停哪了？"
趙耀祖探出腦袋。
"在、在村后面那個廢棄的磚窯里……"
"前燈碎沒碎？"
"碎了一個。"
我爸罵了一句，開始在屋里來回踱步。
"下午你跟我去，把那個碎燈換了。保險杠上要是有刮痕，用砂紙打一打，再蹭幾道新的，就說前兩天剮蹭過。"
"然后把車開回來，大大方方停在院子里。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換過燈的車，什么痕跡都沒有。"
攝像頭在墻上靜靜地錄著。
我在樓梯口，也靜靜地錄著他們的每一個表情。
周建軍。
老婆快生了，腿上打著鋼釘。
而趙耀祖，正和我爸商量怎么毀滅證據(jù)。
我退回樓上，坐到床沿，打開手機(jī)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