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著工牌，妝容精致，一臉標(biāo)準(zhǔn)的"關(guān)懷式微笑"。
"周阿姨，手續(xù)都辦得差不多了，您這次恢復(fù)得不錯，回家多休養(yǎng)，按時吃藥。"
我坐在輪椅上，沒出聲。
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見了站在后面的陳萍。
陳萍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看我。
但也沒有害怕的樣子。
經(jīng)過了一整夜的心理建設(shè)，她大概已經(jīng)把這件事定性了：一個沒人管的老**，打了就打了，能怎樣。
宋主任遞過來一份表格和一支筆。
"周阿姨，這是我們康養(yǎng)中心的服務(wù)滿意度回訪單，麻煩您簽個字。這個對我們季度考核挺重要的。"
表格上，"膳食服務(wù)""居住環(huán)境""護(hù)理服務(wù)""護(hù)工服務(wù)"幾個欄目后面，全都用鉛筆輕輕畫了勾。勾在"非常滿意"上。
只需要我在最后面簽個名。
流水線式的操作。
我盯著"護(hù)工服務(wù)"后面那個"非常滿意"的勾，看了好一會兒。
沒接筆。
宋主任臉上的笑淡了一下，又掛回來。
"周阿姨？有什么不明白的嗎？"
"等一下。"
我說。
"等我兒子來了再簽。"
"您兒子？"
宋主任翻了一下檔案。家屬***欄里，寫著一個名字，"顧衍舟"，關(guān)系："子"。后面的電話和住址，全是空白。
住了一個月，這個名字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陳萍在后面發(fā)出了一聲笑。不大不小，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呦，還有兒子呢？一個月了人影都沒見過。"
宋主任回頭瞪了她一眼。
轉(zhuǎn)回來又換上笑臉："周阿姨，您兒子忙吧？簽個字的小事，不用勞煩他跑一趟了。我們也是想讓您早點(diǎn)回家。"
她又把筆往前遞了遞。
我沒接。
"周阿姨，真不用等了，您看這手續(xù)一辦就是半天，耽誤大家時間……"宋主任還在勸。
陳萍直接從***了話。
"宋主任，你就別磨嘰了。她哪有什么兒子來接，要真有人管，能在這兒住一個月沒人問？"
她的聲音比昨天膽子大了不止一倍。過了一晚上，我沒有鬧，沒有告狀，這在她看來就是確認(rèn)了一件事：這個老**沒本事。
宋主任雖然又瞪了她一眼，但嘴上沒有阻止。
說明她也是這么想的。
我在輪椅上坐著，手放在膝蓋上蓋著的薄毯上，一動不動。
陳萍走近了兩步，蹲下來，臉湊到我面前。
"周奶奶，您聽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知道您心里對我有氣，可那也不能賴著不簽字啊。趕緊簽了趕緊走，大家都省心，好不好？"
她那個蹲下來的姿勢，像是在哄小孩。
可那雙眼睛里頭，全是催促和嫌棄。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手上那塊玉鐲，是你自己的嗎？"
陳萍愣了一下，下意識縮了一下左手腕。
她左手上戴著一只綠瑩瑩的鐲子。
我看見了她的動作，沒有繼續(xù)追問。
只是收回了視線，安安靜靜地說了一句："我等我兒子。"
陳萍站起來，臉上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跟宋主任對了個眼色。
宋主任擠出笑容："那我們就再等等。"
結(jié)算大廳里的空調(diào)嗡嗡響著。
我坐在輪椅上，手疊在一起，一動不動。
等。
等了四十分鐘。
大廳的人來來去去。有辦出院的，有辦入住的，沒人多看我一眼。
4 兒子來了
九點(diǎn)五十分，大廳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走進(jìn)來四個人。
最前面那個男人，三十四五歲，個子高，肩寬，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襯衫沒系領(lǐng)帶，袖扣是深灰色的。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穩(wěn)。
他后面跟著三個人，兩男一女，清一色深色正裝，手里各拎著一只黑色公文包。
這幾個人一進(jìn)來，大廳里安靜了一拍。
不是什么刻意的排場。
是那種你一眼就知道"來者不善"的氣場。
宋主任下意識站直了。
陳萍也抬起頭，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來。
替我把膝蓋上的毯子邊角掖了一下。
然后抬頭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媽，讓你等久了。"
三個字。
宋主任的表情變了。
陳萍的表情也變了。
那種變法是一模一樣的：先是愣，然后是不信，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