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有五個鋪面，全給了兩個哥哥，我一間沒沾。去年他心臟病住院，倆哥哥一個說在應(yīng)酬，一個說孩子要**。是我請了三天假守在病房。出院那天他拍著我的手說"閨女貼心"，轉(zhuǎn)頭跟人夸倆兒子孝順。上周倆哥哥都不收留他，他搬來我家。我買新被褥，天天換著花樣做飯。**天，我把茶擱在他面前說："爸，我下周搬走了。去大哥家還是二哥家，您定。"他杯子差點掉地上。他不知道，被他忽略了三十八年的小女兒，攢下的家底比那五個鋪面加起來還厚。
"爸，我下周搬家了，去**。"
我把茶放在茶幾上。
我爸蘇德厚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熱水灑出來，淌到褲子上。他沒擦。
客廳角落立著一口行李箱，拉鏈沒合嚴，露出小魚疊整齊的幾件外套。
"你說……啥？"
"周四的**。"
我低頭理了理沙發(fā)上的靠墊。
"小魚那邊學校聯(lián)系好了，賀遠的工作也落實了。我們本來想早點跟您說，看您剛搬來，想讓您先安頓兩天。"
我爸張著嘴，好半天沒出聲。
他看了看這個九十平的客廳，干凈的地板，陽臺上晾著他昨天換下來的襯衫。
三天前，他拎著兩個舊皮箱進這道門的時候，賀遠幫他扛上四樓，小魚吊在他胳膊上喊外公。
我當時說了一句："爸，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三天。
才三天。
我爸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永豐機械廠的車間主任。他這輩子最得意兩件事：第一，在川河老街攢下五個鋪面；第二，養(yǎng)了倆兒子一個閨女。
大哥蘇大磊，四十五，開建材店。二哥蘇二磊，四十二，街道辦科員。我，蘇敏，三十八，嫁了個他嘴里"沒正經(jīng)工作的男人"。
去年我媽走了以后，我爸一個人住在老廠區(qū)六十五平的房子里。倆哥哥先后去了三趟。
大哥說："爸，您那五個鋪面空著也是空著，租出去還得操心，交給我們打理吧。"
二哥說："對對對，大哥說得在理。"
我爸琢磨了半個月。那天把全家叫到他那個掉墻皮的客廳，把五本房產(chǎn)證在茶幾上排了一溜。
"想好了。老廠區(qū)這套我自己住，不算。五個鋪面，大磊三個，二磊兩個。小敏嫁出去了，按規(guī)矩不分。"
我坐在最靠墻的馬扎上，削蘋果。
大嫂張麗紅當場笑出了聲："爸就是公道人！大磊是長子，多擔點天經(jīng)地義。"
二嫂陳小燕白了她一眼，但兩個鋪面堵住了嘴，只嘟囔了一句："那爸以后養(yǎng)老怎么說？"
"我還走得動！"我爸手一擺，"真躺下那天，哥倆輪著來，一家一個月。"
我把蘋果切好，插上牙簽。
第一塊遞給我爸。
他接過去，咬了一口，看都沒看我。
旁邊賀遠安靜地坐著，從頭到尾沒人問他一句話。
散會那天回家的路上，賀遠替我系安全帶，說了句："回去我給你煮碗面。"
我說好。
沒說別的。
房產(chǎn)過戶辦得飛快。
頭兩個月，倆哥哥還會回老廠區(qū)坐坐。后來變成一個月一趟。再后來，連電話都懶得打了。
上個月，我爸半夜心臟病發(fā)作。
他先打給大哥。
那頭**音像在飯局上，杯子碰杯子的響聲："爸，我這走不開，正陪客戶呢！你打120吧，我明天去看你。"
他又打給二哥。
二哥壓著嗓子："爸，圓圓這會兒還在做卷子，我得盯著……你問問小敏？"
最后是賀遠凌晨一點半開著車把他送到急救室。
我在走廊上坐了一夜，簽了三份知情同意書。
大哥第二天中午到的，拎了箱牛奶，在病房待了四十分鐘，接了六個電話，走的時候說"有事隨時打給我"。
二哥更省事，發(fā)了條微信。
"老爸好好養(yǎng)病，單位走不開，改天去看您。"
后面跟了個合掌的表情。
出院那天，我爸站在老廠區(qū)家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給大哥打了個電話。
"大磊，爸想去你那兒住段時間。"
電話那頭傳來搓麻將的聲音，還有張麗紅扯著嗓門喊"碰"。
"爸，不方便啊！麗紅**這陣子住我們家?guī)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