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學(xué)校?！?br>“爸在車上等你?！?br>“我想跟劉老師說一聲?！?br>周強加重力氣。
“說什么說。考完了，你歸家里管?！?br>李杏抓住我另一只手。
“周晚，你不想走就別走?！?br>周強瞪她。
“小丫頭片子，你別找事。”
劉老師從校門口出來。
“周強，放手。”
周強立刻松了一點。
“劉老師，我們帶妹妹回家?！?br>劉老師看著我。
“周晚，你自己想回去嗎？”
我看著她，也看著人群里的沈晚晴。
我知道現(xiàn)在不能跑。
證據(jù)還在周家。
上一世那張收款欠條，是我被關(guān)進地窖前，在周福山的舊棉襖里看到的。
上面寫著沈大貴先付二十萬，余款等錄取身份辦成后結(jié)清。
如果沒有那張紙，沈家會說一切都是誤會。
周家也會說我瘋了。
我要回去。
我要把他們的嘴，釘死在那張欠條上。
我對劉老師說：“老師，我回家等成績?！?br>劉老師皺眉。
我補了一句：“我有數(shù)?！?br>她從包里拿出一支紅筆，塞給我。
“那就把路走穩(wěn)?！?br>周強把我拽走。
車里，周福山坐在副駕駛，臉沉得厲害。
“你跟那個老師說什么了？”
“她讓我估分?！?br>“你怎么說？”
“我說沒必要?！?br>周福山這才緩和一點。
“這就對了。女孩子別那么多主意。家里不會害你?！?br>我看向車窗外。
路邊的麥子快熟了，風(fēng)一吹，像一片低頭的人。
回到青石村，奶奶已經(jīng)在門口等。
她接過我的包，笑得滿臉褶子。
“我家金鳳凰回來了?！?br>我說：“奶，我想洗澡?！?br>她把包往身后藏。
“先吃飯。洗啥澡，窮講究。”
我盯著我的舊語文課本。
名片還在里面。
奶奶注意到我的視線，笑容少了半截。
“咋了，書里藏錢了？”
我說：“沒有，都是錯題?！?br>周福山把包拿過去。
“考完還看啥書。燒火都嫌費勁?！?br>那晚，他們把我的書全堆進雜物間。
我趁奶奶睡著，摸黑進去翻。
舊語文課本還在。
紅筆也在。
可我剛把課本抽出來，周強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晚晚，你找啥呢？”
我把書抱在懷里。
“睡不著，想看會兒書?！?br>他走過來，伸手拿書。
“考完了，別裝用功。”
我退后一步。
他盯著我。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我說：“哥，我能藏什么？”
他伸手搶。
我把書往灶膛里一扔。
火苗立刻舔上書頁。
周強罵了一聲，彎腰去撈。
我趁他低頭，從他褲兜里抽出一把小鑰匙。
他撈出半本燒焦的書，沒發(fā)現(xiàn)。
那鑰匙是地窖門的備用鑰匙。
上一世，他總掛在腰上。
我把鑰匙塞進鞋墊下面，腳底被硌得生疼。
疼才好。
疼能提醒我，我還活著。
出成績前的日子，周家把我看得像看一頭待宰的豬。
我沒有手機，不能出村。
奶奶連上茅房都要站在院門口盯著。
村里人來串門，她就把我推到前面炫耀。
“我孫女準能上名牌大學(xué)?！?br>有人問：“老周，你以后可享福了?！?br>周福山笑著遞煙。
“享啥福，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br>村長趙海坐在院里，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粘。
他身后跟著他兒子趙大寶。
趙大寶二十多歲，嘴角常掛著口水，手里捏著一只死螞蚱。
他看見我，拍手喊：“媳婦，媳婦?！?br>我站在屋檐下沒動。
趙海笑。
“福山，你家晚晚越長越俊。腦子又好，我家大寶有福。”
周福山咳了一聲。
“孩子還小，說這些干啥?！?br>趙海把煙盒拍在桌上。
“小啥，十八了。咱們村這個歲數(shù)，娃都能抱一個了?！?br>奶奶趕緊給他倒茶。
“村長說得對。就是我家晚晚還要上學(xué)呢?！?br>趙海哼了一聲。
“上學(xué)不耽誤生娃。先把人定下，免得飛了?！?br>我問：“村長，你想定我？”
院里一下靜了。
周福山罵：“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我看著趙海。
“彩禮多少？”
趙海愣了，隨即笑出聲。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問得直?！?br>周福山臉色難看。
我繼續(xù)說：“我考得好，應(yīng)該不便宜吧?！?br>周強從屋里沖出來。
“周晚，你瘋了？”
我說：“我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