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數(shù)了三遍。
兩千三百塊。
其中有七張一百的，剩下全是十塊、二十塊，還有幾張五塊的，皺巴巴的，像是從各個褲兜里攢出來的。
我不知道這些錢里，有多少是他的，有多少是借的。
我只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我得靠自己活著了。
大一開學，輔導員姓魏，三十出頭，短頭發(fā)，說話干脆利落。
第一次班會就說："家庭困難的同學注意了，學校有貧困生助學金，分三個檔——一等四千，二等三千，三等兩千。名額有限，就那么幾個。需要申請的，找我拿表格。"
四千塊。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四千塊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一個學期的伙食不用愁。
意味著我可以每天吃兩個菜，而不是永遠只打一份最便宜的素菜。
意味著冬天我能買一件棉襖，不用穿我爸那件袖子短了一截的舊棉服。
我當天就去找了魏姐——我們私下都叫她魏姐——拿了表格。
表格要填家庭年收入、家庭成員、困難原因。
我填得很快。
家庭年收入：約八千元。
家庭成員：父親，務(wù)農(nóng)，腿有舊傷；母親，早年離家，失聯(lián)。
困難原因：
我停了一下筆。
寫什么？
寫我爸下雨天膝蓋疼得走不了路？
寫我從小到大沒穿過一件新衣服？
寫我高中三年最奢侈的一頓飯是林珂**包的餃子？
我最后只寫了五個字：家庭經(jīng)濟困難。
夠了。
我不想賣慘。
窮又不是什么光榮的事。
表格交上去之后，魏姐找我談了一次話。
在她辦公室里，她翻著我的檔案，表情有點復雜。
"姜北，你高中是拿助學金上的？"
"嗯。"
"大學學費也是貸款？"
"嗯。"
她合上檔案，看著我："你的情況，一等助學金應(yīng)該沒問題。但是——"
她頓了頓。
"今年申請一等的人有點多。按規(guī)定要**評議，就是同學投票。你有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
心理準備？
我做好了一切準備。
包括必要時掀桌子的準備。
第二章
**評議在九月底進行。
全班四十二個人，坐在階梯教室里。
申請一等助學金的一共五個人。
我是其中之一。
另外四個人我大概了解過——
一個叫錢浩哲，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