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 圍獵：“我覺得我可能活不過今天了?！保覀內齻€人正蹲在E區(qū)宿舍樓后門的垃圾箱后面。垃圾箱是鐵皮的，綠色的油漆剝落了大半，散發(fā)著一股發(fā)酵的酸味。路明非蹲在最里面，背靠著墻，雙手抱膝，姿勢像一只躲在紙箱里的小貓。夏彌蹲在中間，膝蓋上攤著一張從宿舍公告欄撕下來的學院地圖。我蹲在最外面，透過垃圾箱和墻壁之間的縫隙往外看。。。還有對講機里壓低的指令聲、作戰(zhàn)靴踩碎枯枝的咔嚓聲、****腳架架在屋頂時的金屬碰撞聲。整個E區(qū)正在被圍起來，像一個口袋正在收緊?？诖锏睦鲜笫俏覀??！袄下罚蔽艺f，“你今天不會死。最多就是睡一覺。被***打昏過去，然后再醒來的時候全班同學都在圍觀你躺在擔架上流口水的樣子?！甭访鞣钦f，“這比死還慘。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在意別人的眼光了？一直都是。只是以前別人根本不看我?！?，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條線?！皩W生會從南面包抄，獅心會在北面封堵。他們的交會點大概在E區(qū)正門?！彼痤^看我，“他們不是隨便圍的。有人在指揮。而且指揮的人很了解這片地形。是楚子航，”我說，“獅心會會長。他的作戰(zhàn)風格就是滴水不漏。去年自由一日，他一個人守住了整個鐘樓，愷撒打了四個小時沒打下來?！保骸耙粋€人守一座樓？他是人嗎？從某個角度來說，不太算?！毕膹浾f，“**血統(tǒng)，言靈君焰。君焰的序列號是89，能在手掌里捏出三千度的火焰。楚子航的君焰據(jù)說還能定向爆發(fā)，近距離下可以直接把弗里嘉**氣化?！保骸巴炅恕Ｎ覀円粋€能氣化**的人打。我們不跟他打。我們跑?！?br>“往哪兒跑？他們把整個E區(qū)都圍了?！?br>夏彌把地圖轉過來給我看。她的手指點在E區(qū)北側的一條虛線標注的小路上?！斑@條路是消防通道，地圖上標注的是廢棄狀態(tài)。獅心會的封堵線在這里有一個缺口?！?br>我盯著那條虛線看了兩秒：“你確定是缺口，不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得試試?！毕膹浾f，“蹲在垃圾箱后面等死，不符合我的審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松，但我在她眼睛里捕捉到了另一種東西——是一種運算。她的大腦正在以遠超人類的頻率運轉，計算每一條路線被攔截的概率，計算每一個拐角可能藏著的**數(shù)量，計算她能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使用多少力量。
路明非顯然沒有捕捉到這一層。他只聽到了“陷阱”兩個字，臉色又白了一度。
“如果真是陷阱怎么辦？”
“那就用你的臉接**。”我說，“反正你臉皮厚?！?br>路明非朝我扔了一顆小石子。那顆石子準確地砸在我肩膀上，力道還不小。游戲打得好的人準頭確實不差。
“好了，別鬧了?！毕膹浾酒饋?，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塵，然后把辮子甩到肩膀后面，“愷撒和楚子航的聯(lián)合部隊大概五分鐘之后就會推進到后門。我們有一分鐘的時間穿過消防通道。跑過去之后，去鐘樓?！?br>“鐘樓？”路明非愣了一下，“那個敲鐘的老頭住的地方？”
“副校長。守夜人?！蔽艺f，“他是戒律的持有者。整個學院的高危言靈都在他的戒律范圍之內。在他的鐘樓附近，沒人敢隨便用君焰或者鐮鼬。那是整個校園唯一安全的地方?！?br>“唯一安全的地方——為什么我們不去？！”
“因為去鐘樓的路上要穿過整個獅心會的陣地。”夏彌說，“大約三百米的開闊地帶。沒有掩體，沒有障礙物。如果有人在屋頂上架了***，跑過去就是移動靶?！?br>路明非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早該知道的。我就不該來這個學校?！?br>“你當初為什么報名？”
“因為沒地方去?！?br>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夸張的絕望，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已經(jīng)習慣了很久的東西。寄人籬下的日子教會了路明非一件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比弗里嘉**更讓人想逃跑，但偏偏那些東西沒法靠逃跑來解決。
所以我來了卡塞爾。
因為這里有飯吃，有宿舍住，不用看嬸嬸的臉色。因為錄取通知書上寫著“全額獎學金”。
我站起來，把手伸給他：“老路。先撐過今天。等自由一日結束，我請你吃食堂二樓的豆?jié){油條?！?br>路明非看著我的手，像是在確認那只手會不會突然消失。然后他握住，我一把把他拉起來。
“還有五分鐘。”
夏彌已經(jīng)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里，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廣播體操。但我知道那是在檢查自己在不使用權柄的情況下，身體的反應速度能達到什么程度。她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走消防通道的時候保持隊形，”我說，“夏彌走前面，我斷后，老路走中間。不管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停。如果有人擋路——”
“用臉接？”路明非說。
“用槍?！蔽覐暮笱纬鲆话迅ダ锛?*——這是剛才那個獅心會黑皮膚隊長撤退時“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我撿的。”
路明非瞪大眼睛：“你什么時候撿的？”
“他撤退的時候。掉得很刻意。大概是想給我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蔽覚z查了一下彈匣，十發(fā)滿的，“獅心會的老兵有騎士情結。他們不喜歡欺負手無寸鐵的新生?！?br>“那為什么還要欺負我們？”
“因為你是S級。S級不管有沒有武器都不算手無寸鐵——至少在規(guī)則上是這樣?！?br>“我寧愿當D級?！?br>“D級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抬進醫(yī)務室了。”夏彌說，“別廢話了，走?！?br>她推開后門，閃身進了消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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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比地圖上標注的更窄，也更暗。兩側是高墻，墻頭上爬滿了某種不知名的藤蔓，葉片在九月的芝加哥已經(jīng)泛黃。頭頂只有一線天光，像一條灰色的帶子?？諝饫飶浡睗竦哪嗤廖逗团f磚縫里滋生的苔蘚的味道。
夏彌在前面帶路，她的腳步很輕，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幾乎聽不到聲音。路明非跟在后面，喘氣聲比她大十倍。我走在最后，握著那把撿來的弗里嘉**，每隔幾秒回頭看一眼。
通道走到一半的時候，夏彌突然停住了。
“前面有人，”她壓低聲音說，“兩個?！?br>我側耳聽了聽。墻外的某個地方，有金屬碰撞的聲音——不是槍栓，是刀鞘。有人在等我們。
“繞不過去嗎？”路明非小聲問。
“消防通道只有這一條。盡頭是個丁字路口，左右兩邊各守了一個人。”夏彌閉著眼睛，似乎在聽什么我們聽不到的東西，“左邊那個呼吸很重，右腿受過傷，重心偏左。右邊那個在玩刀——我聽到他在轉刀柄?！?br>路明非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夏彌：“你隔著墻能聽到他轉刀柄的聲音？！”
“我聽力比較好?！毕膹浢娌桓纳卣f。
“這不止是‘比較好’吧？！”
“老路，別打岔?！蔽艺f，“能確定是誰的人嗎？”
“黑色作戰(zhàn)服。獅心會。應該是殿后的，不是主力?！毕膹洷犻_眼睛，“他們大概不知道我們選了這條路。但殿后的部隊通常都是最能打的。”
我盤算了一下。兩個獅心會的老兵，其中一個是近戰(zhàn)型。我的圣裁還剩四次。**里有十發(fā)**。路明非的戰(zhàn)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但他剛才在走廊里打出的那個彈跳球證明他的肌肉記憶比他自己以為的更好。
“夏彌，你能對付一個嗎？”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在問我能不能對付一個人類？
但她嘴上說的是：“應該可以。近戰(zhàn)我不太擅長，但拖住一兩分鐘沒問題。”
“好。左邊那個歸你。右邊那個——老路，你掩護我?！?br>“我怎么掩護？！”
“用槍打他。不用打中，只需要讓他在那一秒鐘之內轉移注意力。你能做到嗎？”
路明非握著槍，手指還在抖。但他點了點頭。他那個點頭有一種很奇怪的分量——不是有信心的分量，而是“反正橫豎都是一死”的分量。這種分量有時候比信心更管用。
“三，二，一——”
我們沖了出去。
丁字路口的左邊，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生從墻后閃出來，手里的短刀泛著冷光。她的動作很快，快到路明非根本來不及舉槍。但夏彌比她更快——不是用言靈，不是用權柄，就是單純的、屬于一個活了一萬年的生命體在無數(shù)次戰(zhàn)斗中沉淀下來的肌肉記憶。她側身讓過刀刃，腳下絆住對方的步子，手肘撞在對方握刀的手腕上。短刀脫手，叮當一聲落在地上。
那個瞬間很短，不到一秒。但那個獅心會的女生在倒下去的時候，看向夏彌的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我剛才是不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的茫然。
右邊，我同時發(fā)動了圣裁。
規(guī)則二：此地，禁止近身武器揮動。
那個獅心會老兵手里的刀已經(jīng)舉了起來，刀刃上刻著某種煉金紋路。但在圣裁的領域覆蓋到他手腕的瞬間，他的動作卡住了——不是完全卡住，是一種明顯的遲滯，像手突然陷進了泥漿。他的表情從沉穩(wěn)變成了困惑，然后變成了震驚。
“規(guī)則型——”他沒能說完后半句。
路明非扣動了扳機。
**偏得很離譜，打在墻壁上，彈跳一次，擊中了天花板上的一根水管。水管炸開，水柱噴出來，剛好澆在那個老兵頭上。他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就這一下，我的**已經(jīng)打在了他的胸口。藍色煙霧爆開，他倒下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種“這也行？”的不甘。
路明非看著自己的**，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老兵，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打中了一根水管?！蔽艺f。
“我瞄準的是他的腿?！?br>“我知道。但水管比腿更容易打中。下次瞄準胸口。面積大?！?br>獅心會的女生已經(jīng)被夏彌壓在墻上，一只手扣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抵著她的肩膀。姿勢很專業(y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讓對方動彈不得，但不至于造成真正的傷害。
“你們是什么人？”那個女生咬著牙問，“新生不可能有這個水平。”
“運氣好而已。”夏彌笑了笑，松開手，“你右肩的舊傷還沒好。自由一日的規(guī)則允許我不打傷員?；厝ジ嬖V楚子航，E區(qū)消防通道已經(jīng)被突破了。想追的話，歡迎來鐘樓?！?br>女生**手腕，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了夏彌一眼，然后退后兩步，消失在通道的暗處。
夏彌轉過身，拍掉手上的灰：“走吧。還有兩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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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的盡頭是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的另一頭，卡塞爾的鐘樓正矗立在灰色的天幕下。那座鐘樓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至少有六十米，塔身用粗糙的花崗巖砌成，每一塊石頭上都隱約刻著煉金紋路。鐘樓的頂部是一個尖頂，尖頂上掛著一口青銅大鐘。副校長大概就在那里——喝著威士忌，敲著鐘，看著下面這群學生像螞蟻一樣互相射擊。
但從消防通道出口到鐘樓正門，隔著大約三百米的草地。草地上沒有任何掩體。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棵剛種不久的樹苗，還沒有人高。
草地上也沒有任何人。
“太安靜了，”夏彌說，“不對勁?！?br>她說得對。我們的位置在E區(qū)和鐘樓之間，按照地圖標注，這里應該是獅心會防守陣地的核心區(qū)域。但視野所及之處，一個穿黑色作戰(zhàn)服的人都沒有。草地上甚至連被踩過的痕跡都沒有。
然后我聽到了風聲。
不是普通的風。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帶著某種規(guī)律的風。每一陣風的方向都不同，有的是從頭頂往下壓，有的是從左往右切，有的是從腳底往上卷。它們像無數(shù)只看不見的手，正在這片草地上織一張網(wǎng)。
鐮鼬。愷撒·加圖索的言靈。序列號未知，效果是通過風感知一切移動目標的位置。
他在用鐮鼬掃描整個開闊地帶。
“他不在草地上，”我說，“他在天上?！?br>路明非下意識抬頭往上看。
然后他看到了。
鐘樓的腰部伸出一根橫梁，橫梁上站著一個人。金發(fā)，紅色作戰(zhàn)服，一只手扶著鐘樓的石墻，另一只手握著什么。那個距離太遠了，用弗里嘉**根本打不到。但他手里拿著的不是**，是一把短獵刀。獵刀在晨光里反射出一道冷光，刀尖朝下，指向我們所在的位置。
愷撒·加圖索。
“發(fā)現(xiàn)目標，”他的聲音不高，但風把每一個字準確地送到了我們耳邊，“三個新生。E區(qū)消防通道出口。獅心會的兄弟們，你們的殿后被打穿了。丟人?！?br>風中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那笑聲無處不在，仿佛整片草地底下都埋著人。
然后楚子航出現(xiàn)了。
不是從天上，是從地下。草地中央的一塊草皮突然被從下方頂開，一個戴著墨鏡的身影從里面躍出來。作戰(zhàn)靴踩在草地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長刀還插在腰間的刀鞘里，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已經(jīng)拔出了三寸的刀。
他是從地下通道上來的?？ㄈ麪柕牡叵峦ǖ谰W(wǎng)絡。獅心會用整個晚上的時間把地下通道打通到了這片草地的正中央。
獅心會的人從四面八方冒出來。不是從草地底下，是從樹叢后面、從鐘樓的側門、從我們剛剛跑出來的消防通道兩側。至少二十個人，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槍口平舉，槍口上套著的弗里嘉制退器在晨光里泛著藍色的光。
學生會的人則在制高點。鐘樓的每一層窗口里都伸出了槍管，樓頂?shù)陌珘竺嬗腥擞盎蝿?。至少三?**，瞄準鏡的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細小的光點。
聯(lián)合部隊。三十人以上。對三個新生。
路明非站在我身后，手里的槍垂著。他的呼吸很急，但他的手已經(jīng)不再抖了。大概是腎上腺素飆到一定程度，身體反而會安靜下來，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詭異的平靜。
“高仙，”他說，聲音很輕，“你說得對?！?br>“什么？”
“你說在游戲里打團本能活到最后，不是靠裝備，是靠關鍵時刻不掉鏈子?！彼f，“我發(fā)現(xiàn)我每次快死的時候——不是游戲里，是真的快死的時候——反而會特別冷靜。好像腦子終于不吵了。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都不見了。只剩下該做什么。”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鐘樓上的愷撒，又看了看站在草地中央的楚子航。
“我現(xiàn)在就不太怕了?！彼f。
然后他舉起了槍。
不是瞄準誰。他只是把槍舉起來，槍口朝上，對著芝加哥灰蒙蒙的天空。那姿態(tài)像是在舉手投降，又像是在對某個人發(fā)出信號。
風突然變了。
不是鐮鼬。是另一種東西。一種比鐮鼬更深的、更安靜的、從地底往上涌的波動。草地上的草在同一瞬間全部倒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天空中的云開始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移動——不，不是移動，是凝固。那些云正在原地停滯，邊緣溶解，像是有人把時間當成了調色盤上的顏料。
楚子航的墨鏡滑到了鼻梁上。愷撒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現(xiàn)了猶豫。所有槍口在同一瞬間垂下一寸——不是被命令的，是本能。是一種刻在混血種基因里的、來自遠古的恐懼。
然后一切恢復了正常。
云還是云，風還是風，草地上的草重新彈了起來，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但愷撒的表情變了。他盯著路明非的眼神從獵人的打量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重新評估一頭他本來以為只是體型大一點的獵物。
“S級。”他說，聲音從風中傳來，“原來檔案沒有寫錯。”
楚子航?jīng)]有說話。他只是在盯著路明非，一只手已經(jīng)搭在了刀柄上。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那個弧度太淺，分不清是笑容還是別的什么。
路明非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他眨了眨眼，像是剛從一個很長的夢里醒來。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他問。
“什么都沒發(fā)生，”我說，“只是風停了?！?br>夏彌在我身后，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不是?！?br>她沒有說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剛才那一瞬間，不是風停了，是時間。
小魔鬼在某個尼伯龍根里打了個響指。
然后鐘聲響了。
不是地底的鐘聲，是鐘樓頂上的那口青銅大鐘。有人站在鐘樓頂端，拿著一把比他整個人還大的鐘錘，一下一下地敲。鐘聲渾厚而慵懶，每一個音符都帶著一股子宿醉未醒的勁頭。
“夠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鐘樓頂上傳下來，“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鐘樓下面打架！你們這幫小兔崽子知不知道這口鐘有多貴！”
所有人——包括愷撒——都抬起了頭。
鐘樓頂端，一個頭發(fā)亂得像鳥窩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里面灰色的背心。左手拎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右手拎著鐘錘。臉頰上帶著明顯的酡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副校長?！毕膹浾f，“守夜人。他今天已經(jīng)喝了至少三個小時了?！?br>守夜人低頭看了看草地上黑壓壓的人頭，又看了看被圍在中間的三個人。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我，然后是夏彌。
他看了夏彌很久。比看我和路明非加起來的時間都長。
然后他仰頭灌了一口威士忌，把鐘錘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有意思。今年的新生有意思?！彼f，聲音被風送下來，帶著酒氣，“那個姓路的小子，你剛才那一下把愷撒的鐮鼬都攪亂了，你知道不？還有那個姓高的小子，你那個圣裁挺省著用啊，是個會過日子的人。還有——”
他指了指夏彌。
“姓夏的女娃，你——”
他頓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說完。他也不著急，又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
“你那個言靈叫啥來著？風王之瞳？不太像。算了，老頭記性不好?！彼宴婂N放下，發(fā)出一聲巨響，“行了，都散了吧。自由一日打架可以，別在鐘樓附近打。把老子的鐘敲壞了，昂熱回來之后非得把我吊起來打?！?br>沒人動。愷撒沒動，楚子航也沒動。
守夜人的臉色沉了一分。
“怎么，要我開戒律？”
這句話比任何弗里嘉**都管用。愷撒把獵刀收回腰間，朝我們行了一個夸張的告別禮——右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像一位謝幕的歌劇演員。他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然后轉身消失在鐘樓的陰影里。
楚子航?jīng)]有行禮。他只是收起了刀，推了推墨鏡，用一種極輕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有趣。”
然后他也走了。獅心會的人像潮水一樣退去，無聲無息，連草地上的草皮都重新鋪好了。三十秒之內，開闊地上只剩下三個人，一口鐘，一個喝酒的老頭。
守夜人在鐘樓頂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酒嗝。
“進來吧，”他說，聲音從鐘樓里傳下來，帶著回音，“別在草地上站著了。九月芝加哥的風濕氣重，站久了關節(jié)炎?！彼D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
“尤其是你，姓夏的女娃。老頭子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br>夏彌握緊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