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河溝都是錢------------------------------------------。，是腦子里那個生意經(jīng)像一臺上了發(fā)條的鐘，嘀嗒嘀嗒響個不停。他躺在床上把昨天的賬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把今天要做的事情一條一條列清楚，怎么都睡不著了，索性爬起來。，他摸黑點了盞煤油燈，橘**的火苗跳了兩下，照亮了半面墻。。，用掉了家里大半的干辣椒和花椒，今天要做一百份，調(diào)料得翻倍?？煞榱苏{(diào)料柜，存貨只夠再做三十份的。不夠，遠遠不夠。，他就騎上自行車去了鎮(zhèn)上的供銷社。，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把大掃帚掃門口的灰塵?？匆娎铊F柱大清早推著自行車過來，他打量了一眼：“同志，買啥？干辣椒、花椒、生姜、大蒜，都要?！崩铊F柱從車上跳下來，“有沒有豬板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里帶著幾分好奇：“你是做啥生意的？要這么多調(diào)料。賣田螺的?！崩铊F柱笑了笑。，明顯沒聽說過賣田螺還要這么多調(diào)料的。他沒再追問，轉(zhuǎn)身進了柜臺，從后面拖出幾個麻袋。干辣椒兩斤，花椒半斤，生姜一大塊，大蒜三辮子，外加五斤豬板油?！翱偣捕嗌?？”，報了個數(shù)：“兩塊八毛二，抹個零頭，兩塊八?！?，數(shù)出兩塊八遞過去。這是他重生后第一筆投資性支出——不是花在吃喝上，不是花在穿戴打扮上，而是花在生產(chǎn)資料上。。
回到家，他把豬板油切成小塊扔進鍋里，小火慢慢熬。白色的肥肉在熱油里翻騰，漸漸縮小變成金**的油渣，清澈的豬油一點點滲出來，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李鐵軍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趿拉著鞋走到灶房門口，吸了吸鼻子：“好香?！?br>“二哥，今天你負責撈田螺。”李鐵柱把幾個蛇皮袋遞給他，“至少三袋，個頭要均勻，死的不要，殼裂的不要。”
李鐵軍接過袋子，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個苦瓜。但他看了一眼灶臺上那鍋正在熬制中的調(diào)料，又想起昨天李鐵柱手里那沓厚厚的毛票，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扛起袋子出了門。
李鐵柱一個人忙到了下午。
一百份田螺，每份小半斤，加上浸泡、吐沙、清洗、焯水、炒制，每一道工序都不能馬虎。光是一顆一顆刷洗田螺外殼，他就花了將近三個小時，十個手指頭泡得發(fā)白發(fā)皺，指甲縫里全是泥。
王桂蘭心疼兒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幫忙。她刷了幾顆，忍不住問：“老三，這些田螺真能賣兩毛錢一份？會不會太貴了？”
“娘，你嘗一顆就知道了?！崩铊F柱遞了一顆剛炒好的過去。
王桂蘭猶豫著放進嘴里，嚼了兩下，表情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哎呀，還真好吃！比你爹炒的肉都香！”
李鐵柱笑了：“那您覺得兩毛錢貴不貴？”
“不貴不貴，一點都不貴?！蓖豕鹛m連連擺手，手上刷田螺的動作快了許多。
傍晚時分，李鐵軍回來了。他渾身濕透了，褲腿卷到大腿根，小腿上糊滿黑泥，肩上扛著的三個蛇皮袋沉甸甸地往下墜。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扔，一**坐在門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三……三袋，夠了吧？”
李鐵柱打開袋子看了看，品相不錯，大小均勻，死螺很少。他滿意地點點頭：“二哥辛苦了，今天的分成少不了你的?！?br>李鐵軍聽到這話，累得發(fā)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當天晚上，李鐵柱把一百份田螺全部準備好了。每一份都用荷葉包好，荷葉不夠用，他又找了一些干玉米皮代替，雖然不如荷葉好看，但同樣能吸油防漏。
他給每份都貼了一小塊紅紙，上面用毛筆寫了三個字：“鐵柱牌?！?br>這是他前世做品牌時養(yǎng)成的習慣——哪怕只是集市上擺地攤，也要讓顧客記住你的名字。名字就是信譽，信譽就是復購率。
第二天，又是個晴天。
李鐵柱騎上自行車，后座馱著滿滿一筐田螺，再次踏上了去鎮(zhèn)上的路。這一次，李鐵軍也騎了一輛借來的自行車跟在后面，車筐里裝著另外五十份。
兩個人，兩輛車，一百份田螺。
到了集市，昨天那個位置還在，李鐵柱把攤子支起來，比昨天多擺了半米長的布面。李鐵軍站在旁邊傻愣愣地看著，不知道該干什么。
“二哥，你負責收錢找錢?！崩铊F柱把裝零錢的小布袋遞給他，“記住，一毛的要拿穩(wěn)，兩毛的要看清楚，別把兩毛的當一毛的找出去。”
李鐵軍緊張地攥著布袋，手心里全是汗。
有了昨天的口碑，今天的生意來得更快。
第一個回頭客就是昨天那個穿中山裝的干部，他一早就帶著老婆來了，見面就笑：“小同志，昨天的田螺我老婆說好吃得不得了，今天給我來五份！”
“好嘞！”李鐵柱手腳麻利地包了五份遞過去，收了一塊錢。
他老婆在旁邊忍不住問：“小伙子，你明天還來不？我想多買幾份寄給我娘家媽嘗嘗。”
“明天還來，大嬸?！崩铊F柱笑著說，“以后只要逢集，我都在這兒。”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就是這家，昨天我買過他家的，好吃！”呼啦啦又圍上來一群人。
李鐵柱負責打包遞貨，李鐵軍負責收錢找錢，兄弟倆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不到兩個小時，一百份田螺全部售罄。
李鐵軍蹲在地上數(shù)錢，手指頭都在發(fā)抖：“老三……二十二塊四毛！”
他抬起頭看著李鐵柱，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做夢一樣。
“這還只是開始?！崩铊F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回到家，李老栓看著兩兄弟交上來的二十二塊四毛錢，坐在門檻上抽了半天的旱煙，一句話都沒說。
王桂蘭倒是說了句話：“老三，娘想跟你商量個事?！?br>“您說。”
“你看……你大姐她們村也有好多田螺，能不能讓你**也幫著撈？咱們給工錢，總比他們在地里刨食強?！?br>李鐵柱心里一動。他正愁人手不夠呢，光靠李鐵軍一個人撈，根本滿足不了持續(xù)增長的需求。村里人雖然田螺多，但大多數(shù)都不愿意干這種“不體面”的活，怕被人笑話。可如果他按斤付錢，一斤三到五分錢，一天撈五六十斤就是兩三塊錢，這個收入在白撿一樣，肯定有人愿意干。
“娘，你這個主意好?！崩铊F柱說，“不但**可以干，村里誰愿意撈，我都收。一斤三分錢，現(xiàn)結(jié)現(xiàn)清，不賒賬。”
王桂蘭眼睛一亮：“三分錢一斤？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崩铊F柱心里算過賬，一斤活田螺炒出來能分成三到四份，每份賣兩毛，一斤的毛收入就是六到八毛錢，除去調(diào)料和人工成本，毛利至少還有五毛錢。花三分錢收原料，這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一大早，村口老槐樹下就圍了一堆人。大娘大嬸們交頭接耳，討論著**老三“收田螺”的事。有人說他傻，有人說他精，有人動了心思，有人還在觀望。
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村東頭的劉二狗。
劉二狗三十出頭，光棍一條，懶得出名，全村人提起他都搖頭。他家里的地荒了大半，整天游手好閑，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干。昨天他聽說李鐵柱收田螺，一斤三分錢，當時就動了心思——不是因為勤快，而是因為他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了。
“鐵柱兄弟，”劉二狗笑嘻嘻地湊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聽說你收田螺？你看我能不能幫你撈？我別的本事沒有，下河摸螺那是一把好手?！?br>李鐵柱看著他，上輩子的記憶涌上來。
劉二狗這個人，他太了解了。這小子不壞，就是懶，懶到骨子里。上輩子他到四十多歲還是光棍一條，最后喝醉了酒掉進河里淹死了，死了都沒人給他收尸。
“二狗哥，你撈多少我收多少，一斤三分錢?！崩铊F柱把話說在前頭，“但是丑話說在前頭，我要的是干凈的活田螺，死的不要，殼裂的不要，泥多的不要。你要是拿**糊弄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劉二狗拍著**保證：“你放心，我劉二狗別的不行，做事最講究了！”
李鐵柱在心里笑了笑，沒拆穿他。
當天下午，劉二狗就拎著半袋田螺來了，濕淋淋的袋子滴了一路水。李鐵柱打開一看，個頭倒是挺大，但里面混了不少死螺，外殼上的青苔也沒洗干凈。
“二狗哥，你自己看看?！彼阉缆菀活w一顆挑出來擺在劉二狗面前，“我說了，死的不要?！?br>劉二狗臉上一紅，撓了撓頭：“那……那我把死的挑出來？”
“你回去重新?lián)疲锤蓛袅嗽倌脕??！崩铊F柱把袋子遞還給他，語氣不重，但態(tài)度很堅決，“二狗哥，你要是想掙這個錢，就得按規(guī)矩來。我這生意不是做一天兩天，是要長長久久做下去的，誰拿**糊弄我，我就再也不用誰。你明白嗎？”
劉二狗張了張嘴，接過袋子走了。
旁邊看熱鬧的李鐵軍嗤了一聲：“老三，你也太好說話了，他那種人你就是說破天也沒用，該偷懶還是偷懶?！?br>“你等著看?！崩铊F柱不以為意。
他當然知道劉二狗是懶漢，可正因為是懶漢，才會被高額的回報吸引。一斤三分錢，一天撈六七十斤就是兩塊錢，一個月就是六十塊，這在八三年的農(nóng)村是什么概念？一個民辦教師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只要他嘗到了甜頭，就會主動去改掉那些壞毛病。
李鐵柱做生意有個原則：能用利益解決的問題，就不要用道理去爭。
果然，第二天劉二狗又來了。這次他帶來的田螺品相比上次好了很多，死螺沒了，外殼刷得干干凈凈，而且足足有四十多斤。
李鐵柱過了秤，算好錢：“四十一斤三兩，算你四十一斤，一斤三分錢，一共一塊兩毛三分?！彼麖亩道飻?shù)出一塊兩毛三分塞到劉二狗手里，“二狗哥，這是今天的工錢?！?br>劉二狗捏著那把毛票，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在生產(chǎn)隊干活，一天頂多掙三毛錢。這一下午的工夫，掙了別人四天的工錢。他抬起頭看著李鐵柱，嘴唇哆嗦了兩下，突然紅著眼眶說：“鐵柱兄弟，你放心，以后我撈的田螺，每一顆都給你洗得干干凈凈！”
李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光說，做到就行?！?br>劉二狗走后，李鐵軍酸溜溜地說：“老三，你對一個外人這么大方，對自己家人倒摳得很?！?br>李鐵柱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的二哥，認真地說了句上輩子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二哥，對工**方，工人才給你賣命。這不是大方，這是投資?！?br>李鐵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的日子，李鐵柱的田螺生意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田螺的**范圍從本村擴大到附近三個村子，每天收貨量從五六十斤漲到一百多斤。他在院子里搭了一個簡易的工作臺，雇了王桂蘭和隔壁趙大嬸專門負責清洗和挑揀，每人每天開一塊錢的工錢——這個工資水平在當時的農(nóng)村，足以讓大姑娘小媳婦擠破頭。
口味也從最初的單一香辣，擴展到了麻辣、五香、蒜香三種。每種口味都用不同顏色的荷葉包裝區(qū)分：紅紙的是香辣，黃紙的是麻辣，綠紙的是五香，藍紙的是蒜香。顧客一看顏色就知道是什么味道，方便又好記。
集市上的攤位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一個在路口，一個在菜市場門口。李鐵柱負責路口那個，李鐵軍負責菜市場那個。兄弟倆各管一攤，每天合計能賣出去兩百多份，日收入四十多塊錢。
到了月底，李鐵柱把所有賬目攏了一遍，算出一個讓全家人目瞪口呆的數(shù)字——這個月，光賣炒田螺的純利潤，就達到了三百二十七塊錢。
三百二十七塊。
李老栓種一年地，風調(diào)雨順的情況下，刨去成本也就剩下三百來塊。他小兒子一個月就掙了他一年的錢。
那天晚上，李老栓破天荒地喝了兩杯紅薯酒，喝得臉紅脖子粗，拉著李鐵柱的手反反復復只說一句話：“老三，咱家……咱家是不是要翻身了？”
李鐵柱握住父親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鼻子發(fā)酸，用力地點了點頭：“爹，咱家要翻身了。不光咱家，跟著咱干的人，都要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