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將至，我剛訂好全家的酒店和機(jī)票，
就迫不及待地打給父親，卻發(fā)現(xiàn)接通視頻電話的是五年后的爸爸。
我高興地對鏡頭說。
“爸，這次帶你們?nèi)ト齺喿『＞胺?，讓你們看看沙灘比基尼?！?br>電話那頭沒有回答，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后，
我心疼地問：
“爸，妹妹沒在身邊照顧您么？五年后的我是不是遠(yuǎn)嫁沒法照顧您了？”
父親將鏡頭翻轉(zhuǎn)對準(zhǔn)了病床前，
鏡頭里一個孩子正踩在他的氧氣管上哈哈大笑。
“這是我和蔣澤宇的孩子吧！趕緊叫他管下這孩子?！?br>在我驚愕的目光中，他哆嗦著將鏡頭重新對準(zhǔn)自己：
“其實端午旅游前，我就把你買給我們的房子過戶給**妹了?！?br>“這孩子是蔣和**妹的孩子，未來癱在床上的我你還要不要管，你自己決定吧?！?br>1
“姐，端午你訂的三亞酒店能不能升個套房？我想拍照發(fā)朋友圈，標(biāo)間太寒磣了?！?br>宋瑤的消息彈進(jìn)來，后面跟了一個嘟嘴撒嬌的表情包。
我盯著屏幕，手指還在發(fā)抖。
剛才那通視頻里父親的臉還印在我腦子里。
那個孩子是蔣澤宇和宋瑤的？
我沒回她消息，轉(zhuǎn)頭撥了蔣澤宇的電話。
他秒接，語氣溫柔：“寶貝怎么了？想我了？”
我剛要開口，聽見**里一聲笑。
很輕，但我太熟悉了。
宋瑤的笑聲，帶著那種嬌氣尾音。
“你跟誰在一起？”
“哦，**來拿你給她買的防曬霜，順路過來的?！?br>他語氣輕描淡寫。
“怎么了寶貝？”
順路？他公司在城東，宋瑤住城西，中間隔了四十分鐘車程。
“沒事，隨便問問。”
我掛了電話。
打開備忘錄，刪掉了原本寫的三亞行程安排，打下一行字：不去三亞。
晚飯時間我回了父母家。
推開門，辣味撲面而來。
桌上四菜一湯——酸辣魚、辣子雞、虎皮青椒、麻婆豆腐。
全是宋瑤愛吃的。
我胃不好，三年前就查出淺表性胃炎，不能碰辣。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冉冉來了？快坐，今天**難得回來吃飯，將就一下啊?！?br>宋瑤坐在桌前夾著辣子雞頭也不抬：“姐你不愛吃就少吃點唄，又不是天天這樣。”
我坐下來，面前沒有一道我能吃的菜。
爸爸在旁邊給宋瑤碗里夾魚肉，仔細(xì)地挑著刺：
“瑤瑤多吃點，瘦了?！?br>我扒了兩口白飯，咽下去的時候胃里泛酸。
飯后蔣澤宇來接我。
進(jìn)門先喊了聲叔叔阿姨好，笑容得體。
然后他走向沙發(fā)，自然地拎起宋瑤放在那里的購物袋遞給她。
“這個挺沉的，我?guī)湍隳孟氯グ??！?br>兩人指尖碰了一下，誰都沒縮手。
宋瑤抬眼看了他一下，耳尖泛著紅。
蔣澤宇轉(zhuǎn)頭沖我笑：“走吧寶貝，回家了。”
我看在眼里，沒吭聲。
車上他單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
“冉冉，三亞的事都安排好了嗎？需不需要我?guī)兔?？?br>“都訂好了?！?br>“那就好。”他側(cè)頭看我一眼，“到了我?guī)闳撍?，你不是一直想試嗎？?br>我說好。
回到家關(guān)上臥室門，我坐在床邊，
把那通未來視頻電話的畫面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房子過戶給了宋瑤，孩子是蔣澤宇和宋瑤的，你自己決定。
我拿起手機(jī)，看到宋瑤在家族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
“端午好期待??！姐訂的酒店肯定超棒！愛姐姐！”
后面是一排愛心。
媽媽回了個冉冉辛苦了。
爸爸發(fā)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退出群聊，打開和蔣澤宇的對話框。
最近一條是他發(fā)的晚安，帶一個親吻的emoji。
我往上翻，翻到三天前。
他有一條消息撤回了。
撤回時間是下午兩點十七分。
那天下午兩點，宋瑤發(fā)朋友圈說在逛商場。
定位：城東某商圈。
蔣澤宇公司樓下的那個。
我把手機(jī)扣在床頭柜上，閉上眼。
未來父親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自己決定吧?！?br>2
“姐，毛毛只吃這個牌子的糧，別的會拉肚子，拜托了哈?！?br>出發(fā)前三天，宋瑤把她那條柯基送到我家。
進(jìn)門就把三袋**往廚房地上一堆，轉(zhuǎn)身就要走，連狗窩都沒帶。
我叫住她：“狗窩呢？它晚上睡哪？”
“隨便找個墊子就行啦，毛毛不挑的。”
她已經(jīng)換好鞋了，沖我擺擺手：
“姐你最好了，回來請你吃飯！”
門關(guān)上了。
我低頭看了眼**袋子上的標(biāo)簽，進(jìn)口的，一袋三百六。
上個月宋瑤找我借錢：
“姐我工資才三千，月底實在周轉(zhuǎn)不開。”
我轉(zhuǎn)了她兩千。
可她今天腳上那雙鞋，我在商場見過，四千八。
柯基在我腳邊轉(zhuǎn)圈，尾巴搖得歡快。
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走，帶你去公園見見世面?！?br>公園里大型犬多，柯基腿短跑不快。
我松了牽引繩，看著它在草地上撒歡，被一只金毛追得嗷嗷叫。
中午媽**電話來了。
“冉冉，你給瑤瑤轉(zhuǎn)兩千塊，她想買幾件旅游穿的衣服?！?br>“媽，她自己不是有工資嗎？”
電話那頭語氣立刻變了：
“**賺得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當(dāng)姐姐的就不能大方點？她從小身體不好，你多照顧她怎么了?！?br>從小身體不好。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五年。
宋瑤小時候得過一次**住了半個月院，從此就成了全家的瓷娃娃。
可她現(xiàn)在蹦迪能蹦到凌晨三點，身體不好？
“我回頭轉(zhuǎn)給她?！?br>我掛了電話，沒轉(zhuǎn)。
下午我去蔣澤宇公司送他落在家里的充電器。
前臺小姑娘說：“蔣總出去了，您要等一下嗎？”
我打他電話。
“寶貝，我在見客戶，晚點回你啊。”
我說好，轉(zhuǎn)身往停車場走。
他的車還在。
黑色奧迪停在老位置，我走近看了一眼，
副駕座椅被調(diào)矮了，后視鏡角度也不對。
坐過一個比我矮很多的人。
我一米六八，宋瑤一米五八。
晚上回家，我故意靠在蔣澤宇肩上說：
“我可能去不了三亞了，公司臨時有項目?！?br>他愣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雙手捧住我的臉，眉頭皺起來：
“那多可惜啊寶貝，要不我也不去了陪你？”
語氣誠懇，眼神溫柔。
“沒事你去吧，幫我照顧爸媽?！?br>“行，那我替你盡孝?！?br>他答應(yīng)得太快了，連一秒猶豫都沒有。
睡前我刷到家族群的新消息。
宋瑤發(fā)了一條端午好期待啊！**說到了帶我去潛水！
媽媽回了一串開心表情。
爸爸說：“澤宇這孩子靠譜?！?br>我關(guān)掉手機(jī)，在黑暗里睜著眼。
那個未來的畫面又浮上來——父親癱在床上，孩子踩著氧氣管笑。
我告訴自己：再忍幾天。
3
“對，就過戶到宋瑤名下，她一個女孩子沒有房子怎么嫁人，大的那個有澤宇，不用操心?！?br>出發(fā)前一天，我去父母家拿東西，路過書房時聽到爸爸在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和未來他說的一模一樣，已經(jīng)在辦了。
那套房子，首付八十萬是我三年的積蓄，月供一萬二我還了三年。
寫他名字是因為他當(dāng)時拍著**說：
“寫爸爸的，將來都是你們姐妹倆的?！?br>現(xiàn)在你們姐妹倆變成了宋瑤一個人的。
我站在書房門外，深呼吸。
推門進(jìn)去，裝作什么都沒聽到。
爸爸掛了電話，笑著說：
“冉冉來了？明天真不跟我們?nèi)?？?br>“公司走不開?！?br>他點點頭，沒再多問，轉(zhuǎn)頭打開衣柜開始給宋瑤收拾行李箱。
宋瑤從外面回來了，手里拎著一個袋子，沖進(jìn)書房對著爸爸撒嬌：
“爸你看好不好看！”
她從袋子里抽出一套比基尼，吊牌還沒摘。
爸爸笑著說：“好看好看，我閨女穿什么都好看。”
我站在旁邊。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晚上蔣澤宇來家里吃飯。
席間宋瑤的筷子掉了，彎腰去撿。
蔣澤宇幾乎同時彎下去。
兩個人在桌子底下待了兩秒才起來。
宋瑤耳朵尖紅著，眼神飄忽。
蔣澤宇若無其事地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寶貝多吃點，這幾天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br>我笑著說好。
飯后媽媽把我拉進(jìn)廚房，壓低聲音：
“**跟我說想換個手機(jī)，你這個月能不能再給她轉(zhuǎn)五千？她面子薄不好意思跟你開口。”
“媽，她上個月我剛給了三千?！?br>媽媽臉一沉：
“你賺得多給妹妹花點怎么了？你這個當(dāng)姐的怎么越來越小氣了。”
我每個月工資到手一萬八，房貸一萬二，給宋瑤生活費三千，年底給父母兩萬紅包。
“我回頭轉(zhuǎn)給她?！?br>我又說了這句話。
回到自己家，宋瑤的狗把我沙發(fā)墊咬爛了，滿地棉花。
我蹲下來收拾，手機(jī)彈出宋瑤的消息：
“姐，毛毛的指甲該剪了，你帶它去寵物店弄一下唄，我常去那家一次兩百八?！?br>我沒回她。
打開手機(jī)相冊，把今天偷聽到的過戶電話錄了一段備忘語音。
然后撥通未來父親的視頻。
電話撥出去，響了三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虛弱的呼吸聲。
“冉冉，你又打來了?！?br>“爸，那套房子的過戶，具體是什么時候辦的？”
他沉默了很久。
“就是端午你們?nèi)ト齺喼?，我簽的字?！?br>4
“蔣澤宇和宋瑤，是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我壓著聲音問，手指攥緊了手機(jī)殼。
父親咳了幾聲，聲音虛弱：
“你們旅游回來沒多久，瑤瑤就懷孕了。澤宇說孩子是他的，要娶她?！?br>停了一下又說：“你那時候才知道?！?br>我閉上眼。
旅游回來沒多久。
也就是說，三亞那趟旅行里，他們就已經(jīng)在一起了。
我不去，正好給他們騰地方。
第二天早上，我開車送他們?nèi)C(jī)場。
宋瑤挽著蔣澤宇的胳膊走在前面，有說有笑。
媽媽在旁邊幫宋瑤推行李箱。
爸爸拍了拍我肩膀說在家好好工作，然后快步追上前面三人。
蔣澤宇回頭沖我飛了個吻：“等我回來帶你吃好吃的。”
宋瑤在旁邊捂嘴笑。
我站在出發(fā)大廳門口，看著他們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安檢通道里。
他們一家人，我是那個被留下的外人。
下午，家族群開始刷屏。
宋瑤發(fā)了海景房的視頻。
蔣澤宇幫她拍的，鏡頭里她穿著那套比基尼在陽臺轉(zhuǎn)圈，背后是碧藍(lán)的海。
媽媽回復(fù)瑤瑤真美。
蔣澤宇發(fā)了一張和宋瑤的合照，配文幫冉冉照顧小姨子。
兩人貼得極近，他的手搭在她肩上。
爸爸點了贊。
沒有人@我。
沒有人說冉冉可惜你沒來。
我把群消息設(shè)成免打擾。
晚上十一點，蔣澤宇給我發(fā)來一段私***。
消息寫著：“寶貝你看海景?！?br>我點開。
畫面里是酒店房間，開著燈。
宋瑤穿著白色浴袍從浴室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看到在錄像，尖叫著撲過來搶手機(jī)。
兩人笑著滾到床上。
視頻在這里斷了。
緊跟著他發(fā)了一句：
“不好意思發(fā)錯了，本來要發(fā)給哥們的，**洗完澡出來嚇我一跳哈哈?！?br>發(fā)錯了。
酒店房間里，我妹穿著浴袍，他在錄像。
我盯著那段視頻看了三遍。
第一遍，手在抖。
第二遍，眼眶發(fā)酸。
第三遍，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我打開酒店預(yù)訂頁面，點了取消。
打開航空公司APP，把回程機(jī)票全部退掉。
最后，我登錄銀行APP，找到蔣澤宇那張副卡。
是我主卡下面掛的，額度五萬，我把額度調(diào)成了零。
二十分鐘后，手機(jī)瘋狂震動。
來電顯示：爸爸。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它響了一遍，兩遍，三遍。
**遍的時候，短信進(jìn)來了。
“宋冉你是不是瘋了！我的信用卡怎么不能用了！你給我回電話！”
發(fā)件人：蔣澤宇。
我把手機(jī)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去洗了個澡，吹了頭發(fā)，上了床。
睡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機(jī)，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四十多條消息。
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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