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新生兒的遺體不建議家屬接觸，容易有交叉感染的風險。醫(yī)院按程序做了統(tǒng)一處理，我當時簽過字了。"
統(tǒng)一處理。
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活了三十天，在這世上最后的結(jié)局，叫做統(tǒng)一處理。
趙明軒把我的頭按進他胸口，手臂收緊，聲音發(fā)啞："會過去的。我們還年輕，以后還能再要。"
我沒有掙，也沒有回抱。身體軟得像一團濕掉的棉花，骨頭都是涼的。
那天夜里，我睡不著。
客廳有一點很弱的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
我光著腳走到走廊拐角。趙明軒坐在沙發(fā)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和白天完全不同。柔軟，帶著笑意，像是怕吵醒誰。
"吃奶還習慣嗎？晚上還哭得厲害嗎？"
他停了幾秒，又說："別著急，孩子都這樣，慢慢適應就好了。"
再停了一下。
"那個牌子的奶粉好，別省錢，我來出。"
我的腳釘在地板上。
走廊沒有燈。他看不見我。
他掛了電話，往沙發(fā)靠背上一仰，捏了捏鼻梁。臉上的表情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不像悲傷，更像一個剛做完一筆買賣的人，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我退回了臥室。
那只藍色的小襪子被我塞在枕頭底下。我側(cè)過身，把手伸進去，攥著它。
趙明軒在跟誰說一個孩子的事？
這個念頭浮了上來，又被我自己按了下去。我太累了。我的腦子像生了銹的齒輪，每轉(zhuǎn)一下都咔咔作響。
大概是我想多了。
大概是吧。
第二天早上，趙明軒端了一碗粥進臥室。
"三天沒怎么吃東西了，好歹喝兩口。"
粥冒著熱氣，那股米香味沖進鼻子，我的胃翻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在客廳打電話，跟誰說一個孩子的事？"
他端碗的手穩(wěn)了一下。就一下，很短。
"公司客戶，賀志遠的老婆前陣子剛生了孩子。他們家那邊的一個親戚打電話來問我怎么送禮，我隨口聊了幾句。"
"半夜十一點，聊怎么送禮？"
"人家在外地，時差。"他把碗往我手邊推了推。"你想太多了，快喝。"
門鈴響了。
趙明軒出去開門。我聽見婆婆孫秀蘭的聲音穿過客廳，尖而亮，像一根鐵絲刮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