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省農(nóng)大錄取通知書那天，資助我十年的顧叔破產(chǎn)了。
六百七十噸蘋果爛在冷庫，房車全抵，還欠九百六十萬。
我把他一家接回青石村，全村都笑我傻。
顧叔的兒子顧舟踢翻我的水桶，紅著眼罵我：
“一個(gè)種地的貧困生，憑什么管我？”
我沒跟他吵，只把一筐爛蘋果倒在他腳邊。
黑水濺上他的限量球鞋。
我切開一個(gè)蘋果，露出爬滿菌絲的果核。
“看清楚，**不是經(jīng)營不善?！?br>“是有人先毀他的貨，再來吞他的十萬畝果園?！?br>1
收到省農(nóng)大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正蹲在村口啃烤玉米。
手機(jī)響了。
是顧懷山。
資助了我十年的顧叔。
我剛接通，還沒來得及說我考上了，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句：
“小禾，叔的公司垮了。”
我咬玉米的動(dòng)作停住。
“懷山果業(yè)？”
“嗯。”
“倉庫呢？”
“封了?！?br>“冷鏈車？”
“賣了?！?br>“房子？”
“抵了?！?br>“欠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顧叔的聲音啞得厲害。
“九百六十萬。”
村口的風(fēng)吹過來，錄取通知書的紅封皮嘩啦響。
旁邊幾個(gè)小孩還圍著我問：
“許禾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城里當(dāng)**？”
我把烤玉米放下，擦了擦手。
“顧叔，你在哪？”
“縣城車站?！?br>“帶嬸子和顧舟來我家?！?br>電話那頭一下急了。
“小禾，叔不能拖累你。你剛考上大學(xué)，往后是好日子?！?br>“顧叔?！?br>我打斷他。
“七歲那年，我爸媽沒了，奶奶帶我去縣城賣菜。是您蹲在路邊問我想不想讀書。”
“我小學(xué)、初中、高中的學(xué)費(fèi)，都是您出的?！?br>“我參加競賽，路費(fèi)是您給的。”
“我買不起顯微鏡，您從公司舊實(shí)驗(yàn)室給我寄了一臺?！?br>我看著通知書上“植物保護(hù)專業(yè)”幾個(gè)字。
“您接了我十年?！?br>“現(xiàn)在換我接您?！?br>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沒勸。
男人五十歲了，能哭出來，說明還沒死透。
哭完，還能爬。
我說：“明早八點(diǎn)，我去鎮(zhèn)口接你們?！?br>掛了電話。
王嬸抱著一盆豆角湊過來。
“小禾，出啥事了？”
我說：“顧叔破產(chǎn)了，我明天接他一家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