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暮春。，遠(yuǎn)看像蒙了一層紗，近看又什么都沒有。，兩只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些灰，是下班從紡織廠走過來的路上落的。，是南方春天獨有的味道，混著湖水的腥氣，還有遠(yuǎn)處不知誰家廚房里飄出來的蔥花味。，喉嚨發(fā)緊。，這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聞不到了?！靶『蹋阍谙胧裁茨?？我都叫你好幾聲了?！?，帶著一絲不耐煩。。，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工裝外套，頭發(fā)梳得齊整，臉長得也算端正。，如同南方的梅雨天，看著不烈，卻悶得人透不過氣來。。，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另一張形同枯槁的臉。，躺在病床上，臉頰凹陷，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得可怕。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抓住她的手，指甲嵌進她的皮肉里，疼得她想抽手。
她沒有抽。
她任勞任怨地伺候了他三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飯，從沒抽過手。
可他說的話，比那一爪子嵌進肉里的時候還要疼。
“江念禾……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結(jié)婚……我心里只愛過一個人……就是她……也只有她……”
“婚后……我們一直有聯(lián)系……她嫁人了……我也娶了你……可我還是……放不下……”
“她不是……不是我一個人的了……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這個……”
呵呵，遺憾。
他說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的遺憾不是騙了她江念禾一輩子，僅僅只是那個女人嫁給了別人，沒有完完全全只屬于他一個人。
江念禾當(dāng)時站在病床前，手里還端著那碗剛熬好的皮蛋瘦肉粥。
碗底的溫度燙著她的掌心，可她的手指尖是涼的，涼得發(fā)白。
她想說點什么，最后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難道說你對不起我？我也后悔嫁給你了？
還是說你惦記了一輩子的那個女人，她嫁的人也不是你啊，你們倆都是別人的丈夫、妻子，你們有什么資格遺憾？
這些話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后來她就沒再說，李康遠(yuǎn)也徹底咽了氣。
她給他擦臉，換了壽衣，聯(lián)系了殯儀館的人。
兒子從外地趕回來后，哭得像個淚人，她漠然地拍拍兒子的背，“人死不能復(fù)生，節(jié)哀順變?！?br>她的聲音干澀又平穩(wěn)，不帶一點起伏，仿佛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尋?，嵤?。
她覺得那是她這輩子說得最得體的一句話。
得體了一輩子，到頭來人家卻告訴她，“我不喜歡你，一天都沒有喜歡過?！?br>江念禾的眼睛慢慢從李康遠(yuǎn)臉上移到他頭頂上。
那里有一行字。
灰白色的，像月光照在薄霧上，也不刺眼，但看起來清清楚楚。
好感度：20%
系統(tǒng)解析：一個無感的熟人
江念禾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二十。
滿分一百的話，二十就是五分之一，不是不及格那么簡單，是離及格還差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一個無感的熟人……
無感，那是沒有感覺，熟人是客氣的說法，翻譯過來就是：我認(rèn)識你，但僅此而已。
她跟這個男人認(rèn)識快一年了，處對象三個多月。
他帶她看過兩場電影，在國營飯店吃過三頓飯，在這條湖邊散過五六次步。
他對她的好感度是二十。
她上輩子跟這個人過了大半輩子，給他生兒子，給他做飯洗衣，給**媽養(yǎng)老送終，給他端屎端尿擦身喂飯整整三年……
她對這個人來說，只是一個“無感的熟人”。
不，也許連熟人都算不上。
她是他人生里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填。
需要結(jié)婚的時候，她是新娘；需要生孩子的時候，她是母親；需要伺候老人的時候，她是兒媳；需要端屎端尿的時候，她是護工。
唯獨不是他喜歡的人。
江念禾忽然覺得這湖邊的風(fēng)有點大，吹得她眼睛發(fā)酸。
她眨了下眼，把那點酸意眨了回去。
“小禾？我在跟你說話呢。”
李康遠(yuǎn)又開口了，語氣里的不耐煩又重了一層，“我說我爸幫我調(diào)到二車間了，以后周末可能也要加班，見面時間要少一些，你剛剛聽見沒有？”
江念禾就那樣看著他。
他在說見面時間要變少的時候，語氣是公事公辦的，表情波瀾不驚，就像是在跟同事交代工作安排，完全不是跟對象說話的口吻。
他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因為他不在乎。
一個好感度只有二十的人，怎么可能在乎？
“聽見了?！?a href="/tag/jiangnianh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念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眼睛。
她稍作停頓后，又緩緩開口，“李康遠(yuǎn)，我們算了吧?！?br>李康遠(yuǎn)一臉不解，眉頭擰起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處了。”
江念禾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以后不用見面了?！?br>這回李康遠(yuǎn)聽懂了。
他的眉毛猛地抬起來，眼睛睜大了些，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不可思議。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是一種被人打亂了計劃的煩躁。
“你在鬧什么？”
他往前走了半步，“好端端的說這種話，是不是嫌我加班多了？我跟你說過的，調(diào)動是暫時的……”
“不是。”江念禾打斷他。
“那是為什么？你說，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br>江念禾透過他的眼睛，跟那個蒼老的靈魂對視。
這句話她也聽過，上輩子聽過無數(shù)次。
每次她小心翼翼地跟他談?wù)撍麄冎g存在的問題時，他都會說，“我改 ?！?br>可她說完了，他從來沒改過。
不是因為記性不好，更不是能力不夠，僅僅只是因為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