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下的狼蹤------------------------------------------。，后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這不是害怕，是警校三年訓練出來的本能——危險臨近時，身體永遠比大腦反應更快。“沈意，你那邊什么情況？”耳麥里傳來隊長周正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壓低聲音：“嫌疑人進了春風巷，暫時沒有動靜。請求支援。支援五分鐘內(nèi)到，不要擅自行動。明白。”，手指已經(jīng)摸上了腰間的配槍。春風巷是條死胡同，三面圍墻，只有這一個進出口。嫌疑人趙虎，男，三十四歲，連環(huán)**案嫌疑人，涉嫌殺害六名女性。監(jiān)控顯示他二十分鐘前進入了這條巷子，但沈意在巷口蹲了五分鐘，沒看到任何人出來。，要么他還藏在里面。。左邊是一排老舊的居民樓，外墻刷著掉漆的淡**涂料，空調(diào)外機銹跡斑斑，像一排掛在墻上的破銅爛鐵。右邊是一道三米高的磚墻，墻頭嵌著碎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身高一米七八，體重八十公斤，前建筑工人，體能極好。這樣的人翻越三米高的墻不是不可能，但墻頭的碎玻璃一定會留下痕跡。沈意瞇著眼仔細看了一圈——碎玻璃完好無損，沒有血跡，沒有衣料殘留。。，全長不到五十米，兩側(cè)除了居民樓的單元門，就只有幾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她不相信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貼著墻根往巷子里移動。腳步很輕，呼吸很慢，這是她在警校射擊課上學到的——控制呼吸就是控制心跳，控制心跳就是控制恐懼。
巷子里的路燈壞了大半，只剩下最深處一盞還亮著，發(fā)著昏黃的光，照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地面。沈意經(jīng)過第一個單元門，防盜門關(guān)著，上面貼滿了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經(jīng)過第二個單元門，和第一個沒有任何區(qū)別一樣。
第三個單元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
沈意停下來，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出配槍，用左手輕輕推開門。門軸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像老鼠在叫。樓道里的聲控燈沒有亮，暗紅色的光從樓上照下來，把樓梯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沈意踩上第一級臺階，腳底的觸感不對。她低頭看——臺階上有水漬，暗紅色的，沿著樓梯一路往上延伸。
不是水。是血。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壓了下去。警校教官說過：恐懼是最好的警報器，但不能讓它成為方向盤。
沈意握緊槍，一步一步往上走。血跡在二樓拐角處變得密集，墻上也有，像有人用手掌撐著墻面掙扎過?？諝饫飶浡还设F銹般的腥味，混著另一種說不出的氣息——像是動物園里的猛獸籠舍，腥臊、野性、讓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三樓，樓梯盡頭，一扇門敞開著。
沈意停在拐角處，側(cè)身探出半個頭。門里是一間廢棄的公寓，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地上散落著一些破報紙和塑料袋。血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房間中央，在那里匯成一灘，然后——
然后就沒有了。
沈意盯著那灘血跡看了三秒鐘，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人不可能憑空消失，血跡也不可能憑空中斷。要么是有人清理了現(xiàn)場，要么是——
房間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喘息。
不是人的喘息。
沈意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一樣。那個聲音低沉、粗重，帶著某種野獸般的呼嚕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憤怒。
她舉著槍，慢慢走進房間。
月光從沒拉窗簾的窗戶照進來，把房間照得半明半暗。血跡在房間中央的位置形成一個直徑半米的圓，邊緣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這里爬了出去。但沈意看得很清楚——拖拽痕跡的方向指向窗戶，而窗戶外面是陽臺。
她往陽臺移動，槍口始終對著前方。
陽臺的門半開著，月光****地傾瀉進來，把整個陽臺照得像舞臺。沈意跨過門檻的瞬間，終于看清了陽臺上的東西。
然后她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陽臺上蹲著一個巨大的生物。
它的體型像一頭牛犢，渾身上下覆蓋著灰黑色的毛發(fā)，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它的四肢粗壯有力，爪子深深嵌進水泥地面，留下一道道裂痕。它的頭——
沈意看到它的頭時，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顆狼的頭。吻部狹長，耳朵尖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fā)出熒綠色的光，像兩團鬼火懸在半空。它張著嘴，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口水順著嘴角滴下來，砸在地面上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
但最讓沈意震驚的不是它的樣子，而是它的眼睛。
那雙綠瑩瑩的狼眼里，分明還殘留著人類的情感——恐懼、瘋狂、還有一絲絕望的哀求。
沈意的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zhuǎn)。她想起趙虎的資料：前建筑工人，三年前從工地摔下來，頭部受過重傷。之后性情大變，有暴力傾向，被診斷出間歇性精神障礙。鄰居說他經(jīng)常在夜里發(fā)出奇怪的嚎叫聲，像動物一樣。
所有人以為那是精神疾病。
所有人都錯了。
“趙虎?！?a href="/tag/shenyi3.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意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能聽懂我說話嗎？”
狼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波動。它的喉嚨里發(fā)出更低的嗚咽聲，身體往后縮了縮，像是想后退，但被陽臺的欄桿擋住了。
它聽得懂。
沈意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槍在她手里，保險已經(jīng)打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這是標準的安全持槍姿勢，教官會為此感到驕傲。
“趙虎，我知道你不想傷人?！?a href="/tag/shenyi3.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意放緩語速，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動物，“那些死者，你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狼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動，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那雙綠瑩瑩的眼睛里，恐懼正在一點點吞噬理智。
沈意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不該提死者。
“趙虎，你聽我說——”
話沒說完，狼動了。
它沒有任何預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陽臺上彈射而起，直撲沈意。那一瞬間沈意看清了它的全貌——它的身體在月光下拉出殘影，肌肉線條像繃緊的弓弦，每一寸都蘊**恐怖的力量。
沈意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她側(cè)身倒地，狼爪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帶起一陣勁風，割破了她的警服。她在地上翻滾一圈，單膝跪地，舉槍瞄準。
砰！
槍聲在空曠的公寓里炸開，震得窗戶嗡嗡作響。**擊中狼的后腿，灰黑色的毛發(fā)上綻開一朵血花。狼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嚎叫，聲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劃過玻璃。
但它沒有停下。
它用三條腿支撐身體，轉(zhuǎn)身再次撲向沈意。這次的速度更快，沈意甚至來不及瞄準，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擋。
狼爪拍在她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把她整個人掀飛出去。沈意撞上墻壁，后背傳來一陣劇痛，槍脫手飛出，滑到了房間另一頭。
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她咬著牙爬起來，右手垂在身側(cè)，整條胳膊都在發(fā)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
狼朝她走來，一步一步，爪子踏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它的后腿還在流血，但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意身上。
那雙綠瑩瑩的眼睛里，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人類的情感了。
只剩下狩獵者的本能。
沈意后退，后背貼上了冰冷的墻壁。沒有退路了。她盯著越來越近的狼，腦子里飛速回憶警校學過的近身格斗技巧——面對這種體型的野獸，徒手搏斗的勝率幾乎為零。
但她沒有閉眼。
她是**。就算死，也要睜著眼睛死。
狼在她面前兩米處停下，弓起身體，做出撲擊的姿勢。沈意能聞到它身上的氣味——血腥、腥臊、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非人之物的氣息。
下一秒，狼撲了過來。
沈意閉上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聽到一聲沉悶的撞擊，然后是狼的慘叫。睜開眼時，看到一個人影擋在她面前。那人單手掐著狼的脖子，把它按在地上，動作輕松得像拎一只雞。
月光照在那人的側(cè)臉上，輪廓冷峻，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衣擺在夜風中翻動，露出手腕上一截暗銀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他低頭看了一眼掙扎的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進空氣里的：“特管局執(zhí)法，拒捕者就地擊斃。”
話音剛落，他手腕上的銀色紋路亮了起來。
沈意看到一股淡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涌出，像水一樣漫過狼的全身。狼的掙扎瞬間停止，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毛發(fā)一根根豎起。它張開嘴想嚎叫，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幾秒鐘后，狼的身體開始縮小。
灰黑色的毛發(fā)褪去，四肢變回人類的手腳，吻部收縮，耳朵變小。沈意眼睜睜看著一頭兇猛的野獸，在那個男人手下變回了人類的形態(tài)。
變回了趙虎。
趙虎**著躺在地上，渾身是血，后腿的位置有一個彈孔——那是沈意的槍留下的。他昏迷不醒，但胸口還在起伏，還有呼吸。
男人松開手，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看不見的灰塵。他轉(zhuǎn)過身來看沈意，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意？”他問。
沈意警惕地盯著他：“你是誰？”
男人從風衣內(nèi)側(cè)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封皮的工作證，打開亮在她面前。證件上有他的照片，名字一欄寫著三個字：顧衍之。
單位一欄寫著：異聞?wù){(diào)查局。
沈意皺眉：“異聞?wù){(diào)查局？我沒聽說過這個部門?！?br>“你沒聽說過的東西多了?！?a href="/tag/guyanzhi2.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衍之收回證件，掃了一眼她垂在身側(cè)的右臂，“手臂受傷了？”
沈意活動了一下手指，疼得齜牙：“可能骨裂。”
顧衍之沒說話，走近一步，伸手握住她的右臂。沈意本能地想躲，但他的手又快又穩(wěn)，像一把鉗子箍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br>他的手掌很涼，覆在沈意滾燙的皮膚上像一塊冰。沈意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暖流從他的掌心涌入自己的手臂，像溫水在血**流淌，所到之處疼痛迅速消退。
她驚訝地低頭看自己的手臂——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骨頭的刺痛感也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沈意問。
顧衍之松開手，退后一步：“簡單的治愈術(shù)，應急用。回去還是要去醫(yī)院拍個片子?！?br>“治愈術(shù)？”沈意重復這三個字，覺得荒謬至極，“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顧衍之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不是憐憫，不是嘲弄，而是某種沈意讀不懂的東西。
“你覺得剛才那是什么？”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趙虎，“你覺得一個人好端端的為什么會變成狼？”
沈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無法反駁。她親眼看到的，趙虎在她面前從一頭狼變成了人。她可以用一千種方式說服自己那是幻覺、是精神錯亂、是月光造成的視覺誤差，但她的身體記得——記得狼爪擦過手臂時的觸感，記得那股不屬于人類的蠻力，記得那雙綠瑩瑩的、漸漸失去人性的眼睛。
那是真的。
“跟我走一趟。”顧衍之說，語氣不容拒絕，“你需要做個筆錄。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br>沈意下意識地摸了摸耳麥——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壞了，只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支援應該快到了，但就算他們來了，看到地上的趙虎，他們能解釋嗎？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從警以來最不符合規(guī)定的一個決定。
“好。但我有三個要求?！?br>顧衍之挑眉：“說。”
“第一，告訴我真相。全部?！?a href="/tag/shenyi3.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意直視他的眼睛，“第二，我的槍我要拿回來。第三——”
她頓了頓：“我得先給我媽打個電話，告訴她今晚不回去了?！?br>顧衍之看了她兩秒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么表情。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