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夜行------------------------------------------。，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還是昨晚那根新的。昨晚他盤坐練氣到凌晨三點，經(jīng)脈里終于凝出了第一縷靈力，細得像根頭發(fā)絲，但確實是練氣初階的標志。前世的經(jīng)驗沒有白費，這具身體的資質(zhì)也不算差。，灰蒙蒙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時間是五點四十分。幾條未讀消息掛在通知欄里，最上面一條來自武術(shù)社的群聊——：“今天早晨的訓練取消。西郊化工廠區(qū)域被官方臨時封鎖，所有社團活動避開西郊方向。收到回復?！?，下面整齊地跟了十幾條“收到”。“西郊化工廠”四個字看了三秒鐘。 ，翻開手機地圖。西郊化工廠的位置在市區(qū)邊緣，距離大學城直線距離不到十公里。昨晚那個詭異獵人論壇上的帖子說工廠方向有“低頻震動”，今天凌晨官方就封鎖了那片區(qū)域。動作快得不正常。按常規(guī)流程，這種封鎖至少需要提前十二小時做預案，半夜執(zhí)行只能說明一件事——情況惡化到了來不及做預案的程度。，換上運動鞋出了門。。操場上空無一人，武術(shù)社的攤位還原樣擺在那里，昨天的符紙灰燼被風吹散了一地。秦淵路過宣傳欄的時候瞥了一眼——那張武術(shù)聯(lián)賽的海報還在，但右下角多了一行手寫的字：“校內(nèi)預選報名截止日期延后一周，具體時間另行通知。”。。經(jīng)過圖書館后面的小路時，他停下了腳步。。黑貓，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毛色暗淡無光。但它的眼睛是銀色的，瞳孔豎直如蛇，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秦淵。秦淵認得這種眼神——前世見過很多次。被陰氣侵染的動物會出現(xiàn)銀色虹膜，性情變得乖戾，但不會主動攻擊人。它們只是看得見某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站起來，朝西邊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黑貓帶著他穿過校園后門，越過一條干涸的排水溝，鉆進一片廢棄的城中村。拆了一半的房子東倒西歪，斷壁殘垣上爬滿了枯藤。秦淵踩著碎磚往前走，黑貓始終在幾步之外領(lǐng)路，不緊不慢。
走了大約兩公里，黑貓在一片被鐵絲網(wǎng)圍住的區(qū)域前停了下來。鐵絲網(wǎng)上掛著警示牌——“**·擅入必究”。牌子的油漆還很新。
西郊化工廠的外圍。
秦淵蹲下來**一下黑貓，黑貓靈巧地躲開他的手，銀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最后一瞬，轉(zhuǎn)身跑進廢墟深處，再沒回頭。
秦淵收回手，開始觀察鐵絲網(wǎng)后面的情況。
化工廠的主體建筑是一座三層的混凝土廠房，外墻被火熏得發(fā)黑，窗戶全部碎裂。廠房四周的水泥地上分布著幾個黑色圓形印記，直徑大約兩米，邊緣有燒灼痕跡。
陣法節(jié)點。
秦淵前世的符陣知識雖然不如專業(yè)陣法師，但基礎(chǔ)的東西還是懂的。地面上那些燒灼痕跡不是隨機分布的——中心七個圓心對應(yīng)七星，外圍二十八個節(jié)點對應(yīng)二十八宿，覆蓋整片廠區(qū)。有人在這里布過大型陣法。至少需要三名金丹期陣法師同時施為。普通小組織沒這個實力。當年夜鴉公會在這里搞的，恐怕不止是“煉東西”那么簡單。
他正打算湊近看個仔細，一道靈力毫無征兆地從側(cè)后方襲來。
秦淵的直覺比身體快。他側(cè)身閃避的同時右手已經(jīng)摸向口袋里的簡易木劍——昨晚用筷子削的那把。靈力擦著肩頭掠過，削掉一片衣料，在身后的磚墻上留下淺淺的劃痕。
“哪一脈的？”
廠房二樓的破窗后面站著一個年輕女人。黑色緊身衣，長發(fā)束成高馬尾，右手還捏著法訣，指尖殘余的靈力微微發(fā)亮。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秦淵，語氣很不耐煩。
“學生?！?a href="/tag/qi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淵沒有放下木劍。
“學生？”女人冷笑了一聲，“學生能躲開我兩道破風指？你這劍法的起手式也不是普通學生會的?！彼⒅?a href="/tag/qi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淵的木劍看了兩秒，“劍尖上挑三分，這是實戰(zhàn)劍法。學校武術(shù)社不教這個?！?br>秦淵沒有回答。他在評估這個女人的實力。剛才那兩道靈力大約在筑基中期，速度很快但威力不大，明顯是試探。如果對方全力出手，他現(xiàn)在接不住三招。
“不用緊張。”女人忽然收起法訣，從二樓跳下來，落地輕得像片落葉，“我叫蘇綰，幽核偵察局迷蹤組的人。這片區(qū)域從今天凌晨起由我們接管?！?br>幽核偵察局。平行世界里和玄冥秘衛(wèi)、赤霄司令部并列的官方組織。局長韓幽若，前世秦淵手下最瘋的隊員之一，在這個世界里是一個從沒上過戰(zhàn)場的黑客天才。秦淵收起木劍。
“秦淵。大一新生?！?br>蘇綰從口袋里掏出個小本子翻了翻：“學生會登記表上沒有你的名字。武術(shù)社的報名表倒是有一份——登記修為‘未入階’，今早剛更新成‘練氣初階’。一天之內(nèi)入階，你是隱藏了實力還是真的剛突破？”
“剛突破。”
蘇綰合上本子，神情略微緩和，但語氣依然冷淡：“天賦還算不錯?！彼D(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廠房，“不過天賦再好也別在這附近晃悠。這地方不對勁?！?br>“怎么不對勁？”
蘇綰猶豫了一下。按規(guī)矩她不應(yīng)該向一個普通學生透露任務(wù)細節(jié)，但她看了看秦淵手里那柄還沒收起的木劍——那劍尖始終保持著微微上挑的角度，握劍的手穩(wěn)得不像一個練氣初階的新手。她改變了主意。
“你看到地上的燒灼痕跡沒有？”
“看到了?！?br>“那是‘七星聚陰陣’的陣基殘余。三年前夜鴉公會在這里抽取地底陰脈的靈氣，陣法核心在廠房正下方的地下二層。當年官方清剿，地表建筑都搜過了，陣法殘骸也封存了一部分?！彼D了頓，“但有一處始終沒找到?！?br>“陣眼。”
蘇綰微微瞇眼：“你怎么知道聚陰陣的結(jié)構(gòu)？”
“書上看的?！?a href="/tag/qi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淵面不改色。
蘇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追問，繼續(xù)說道：“三天前地底的陰脈突然重新活躍。探測儀顯示陣眼至今仍在運轉(zhuǎn)，能量密度持續(xù)上升。一個失控的聚陰陣陣眼在陰脈上方獨自運轉(zhuǎn)了三年，積攢的陰氣一旦爆發(fā)，大學城周邊十公里都會被波及?！彼戳丝词直恚耙粋€小時后總部會派凈化小隊來。用符陣中和陣眼里的陰氣。如果順利，中午之前能搞定?！?br>“如果不順利呢？”
蘇綰沒有回答。
“如果陣眼里的陰氣已經(jīng)凝聚成晶，”秦淵替她說了，“中和符陣會產(chǎn)生逆沖反應(yīng)，整個地下二層都會塌?！?br>蘇綰沉默了兩秒，忽然正眼看向秦淵。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而是一種重新審視對方價值的目光。
“你對陣法的了解，不是一個煉氣初階該有的水平。”
“天賦異稟。”秦淵的語氣聽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蘇綰沒接這個話茬。她轉(zhuǎn)身走向廠房大門，語氣恢復了冷淡的公事公辦：“你趕緊走。一個小時后這里會很熱鬧，學生不該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也不用你幫忙。”
秦淵站在原地，看著蘇綰消失在廠房深處。然后他繞到了廠房側(cè)面。
外墻上有幾排通風口，離地三米，其中兩個的百葉窗已經(jīng)銹蝕斷裂。他踩著一臺廢棄的叉車攀上去，從排風口鉆進了廠房。
內(nèi)部空間比外面看上去更大。散落一地的化工設(shè)備和銹蝕管道在幽暗的光線中像某種沉睡的巨獸骨架。地面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五米的大洞，邊緣光滑得像被高溫熔過——當年被清剿過的入口。洞壁上焊著鋼梯，直通地下。硫磺味從洞口涌上來，越往下越濃。
地下二層是一個天然溶洞。洞頂垂下石筍，地面堆著碎石和斷裂的管道。紅光映照中，秦淵看到了陣眼。
那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發(fā)光體，籃球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血紅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它懸浮在石臺正上方，石臺周圍畫著三重圓形法陣，線條已經(jīng)模糊不清，但核心部分仍在運轉(zhuǎn)。黑球每跳動一次，整個溶洞都會微微震顫。
陣眼周圍站著四個人。蘇綰在跟一個年長男人低聲交談。另外兩個穿防護服的人在調(diào)試一臺儀器。
秦淵躲在石筍后面，目光掃過石臺上的法陣殘余。三重圓陣，外圈震位，中圈離位，內(nèi)圈坎位。八卦布局混亂不堪——布陣的人當年根本沒打算讓這陣法長久穩(wěn)定。維持三年全靠陰脈硬撐。但陣眼表面的暗黑色澤中隱約可見細密的晶體紋路。已經(jīng)凝聚成晶了。
強行中和一定會炸。
秦淵的目光從陣眼上移開，開始在地面上搜尋。陣眼附近散落著不少三年前的殘骸——碎符紙、斷裂的木劍柄、幾枚靈力已經(jīng)完全枯竭的靈石。大部分都不具備獻祭價值。
東南角，半埋在碎石堆里的，是一截斷裂的桃木劍劍尖。
劍尖上刻著一道微弱的符印。紋路和他那枚山鬼花錢背面的雷神擊鬼圖有些相似，但品級天差地別。三年的靈力流失讓它變得像干枯的樹皮，表面布滿裂紋，稍一用力就會粉碎。
秦淵趁蘇綰等人專注于儀器的嗡鳴聲，往前挪了幾步，伸手探入碎石堆。指尖觸碰到劍尖的瞬間，系統(tǒng)界面彈了出來。
檢測到可獻祭物品：斷裂的桃木劍（劍尖殘片）
品級鑒定：普通·中品
年代：當代制品·道門敕封
靈力殘留：極微弱
是否獻祭？
普通品級。和山鬼花錢的“稀有”差了兩個檔次。但這是眼下唯一的媒介。
秦淵握住劍尖，輕輕將它從碎石中抽出。劍尖在掌心碎成了三片，他用另一只手護住，不讓碎屑落地發(fā)出聲響。
然后他在腦海中點下了“獻祭”。
獻祭喚醒啟動
媒介確認：斷裂的桃木劍（劍尖殘片·三片）
品級鑒定結(jié)果：普通·中品
正在召喚...請等待響應(yīng)...
光幕上開始浮現(xiàn)名字。和上次不同，這次出現(xiàn)的名字前面多了“普通響應(yīng)”的標注。
普通響應(yīng)1：蟾蜍元君——月宮蟾蜍，吞月華而化形?？赏碳{陰氣，口吐太陰玄水滌蕩邪祟。停留時間：45分鐘
普通響應(yīng)2：赤帝子·火龍童子——南岳衡山祝融殿煉魔童子，奉帝敕看守火獄。性情暴烈，見邪祟必以三昧真火焚之。停留時間：45分鐘
普通響應(yīng)3：青牛精——曾在函谷關(guān)外修行之妖仙，雙角可裂界壁，奔行無聲。停留時間：50分鐘
普通響應(yīng)4：雷部催云童子——掌催云布雨之仙童，有敕令在身，邪祟遇之如遭雷刑。停留時間：55分鐘
普通響應(yīng)5：九幽蝎——形態(tài)不明的妖蟲，據(jù)載生于極陰之底。蝎尾毒刺可刺穿陰氣凝聚之物。停留時間：60分鐘
普通響應(yīng)6：枯骨道人——來歷不明的修行者，周身尸氣，雙掌能吸食陰煞。停留時間：55分鐘
秦淵的目光在六個選項上一掃而過。
和上次五個全是耳熟能詳?shù)纳裨捜宋锊煌?，這次的情況復雜得多。四個是他在前世典籍中見過的名字，雖然品級遠不如鐘馗、關(guān)帝圣君，但至少知道來歷。還有兩個——九幽蝎、枯骨道人。無論是名字還是描述，他前世今生的記憶里都完全沒有對應(yīng)信息。
他不知道它們是什么。也許是某個他沒聽過的冷門存在，也許來自連他的前世文明都不曾記載的角落。沒有任何依據(jù)去判斷它們的品性、實力和可靠程度。
他現(xiàn)在的實力還不敢選那兩樣，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四個已知響應(yīng)中，雷部催云童子戰(zhàn)力不夠。火龍童子性情暴烈，不適合眼下需要精細操作的場面。蟾蜍元君能吞納陰氣，正好克制陣眼危機，但“性懶不喜動”四個字太要命了——萬一這蟾蜍懶得動彈，陣眼爆了算誰的？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個選項上。
青牛精。前世傳說里太上老君的坐騎，曾馱著老子出函谷關(guān)。千年修行化形，戰(zhàn)力能撞碎三千**，性情沉穩(wěn)。最重要的是——能被那位選中當坐騎，至少不會是個瘋子。
“選青牛精。”
召喚人物確認：青牛精
停留時間：50分鐘
響應(yīng)存在認為你通過喚神術(shù)撕裂界壁喚其前來，不知系統(tǒng)存在
光幕消散。手中的桃木劍碎屑化為灰燼，從指縫間漏下。
地下溶洞里的空氣驟然變得沉重。
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更本質(zhì)的東西。像是有什么存在從極高極遠處投來了目光，整座溶洞的靈力流動都在那一瞬間滯澀了片刻。石臺上的陣眼猛地一顫，儀器嗡鳴聲尖銳刺耳。
蘇綰和她的同伴同時抬頭。他們感應(yīng)到了靈力——但感應(yīng)不到來源，就像四面八方同時涌來潮水，卻看不見浪頭。
溶洞中央的空間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縫，而是空間本身被某種力量從內(nèi)側(cè)撕開?？p隙邊緣流動著青金色的光，光中踏出一個人。
他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穿一襲青布長衫，腳踏云履，衣袂無風自動。面容棱角分明，濃眉深目，眉骨微微凸起，給人一種渾厚的壓迫感。頭頂束著一頂簡樸的青玉冠，冠兩側(cè)各嵌一段彎曲的角飾——那是牛角所化，通體墨色，表面流轉(zhuǎn)著暗金色的先天符文。他手中握著一柄青檀木杖，杖頭雕成牛首形狀。
青牛精站在溶洞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他的視線在石筍、儀器、蘇綰等人身上一一掠過，沒有做任何停留，仿佛這些東西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柱旁的秦淵身上。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豎起，帶著食草動物特有的沉靜——但那種沉靜背后是一種歷經(jīng)數(shù)千年的從容。看秦淵的眼神，像是看一株剛破土的草。
“是你?！彼_口了。聲音低沉渾厚，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天經(jīng)地義的高高在上，“撕開界壁喚老夫前來?！?br>不是問句。是陳述。
秦淵從石柱后走出來。蘇綰和另外三人同時看向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更深的震驚。
“你是誰？”那個年長的男人厲聲問，“這里已經(jīng)被封鎖了，你怎么進來的？”
秦淵沒有回答他。他走到青牛精面前，雙手抱拳。
“晚輩秦淵，見過前輩。此處是聚陰陣陣眼，已凝聚成晶。晚輩修為尚淺，無法化解，斗膽請前輩相助?！?br>青牛精沒有立刻回應(yīng)。他拄著青檀木杖，慢慢踱到石臺前，低下頭看了一眼那顆跳動的陣眼。看的方式很隨意，像是田埂上歇腳的老農(nóng)低頭看一眼腳邊的土坷垃。
片刻后，他直起身，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漫不經(jīng)心的語調(diào)說：“聚陰陣。當年在函谷關(guān)外，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王也布過類似的陣法，想用陰氣污染關(guān)內(nèi)的水源?！?br>蘇綰聽得腦中警鈴大作。她是受過專業(yè)訓練的偵察人員，無論遇到任何超出認知范圍的狀況，第一反應(yīng)都是獲取信息和維持控制。但眼前這個人——這個從虛空中走出來、頭戴牛角冠、自稱“老夫”的青衣人——讓她所有受訓過的“未知目標溝通流程”全部失效。她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稱謂來稱呼對方。
“后來呢？”她下意識問。
青牛精沒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停在陣眼上，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后來？”他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來老夫撞碎了陣眼，連那妖王的洞府也一并撞塌了。那妖王逃到東海，再也沒敢回來。”
溶洞里安靜了兩秒。
蘇綰嘴角抽了一下。妖王？函谷關(guān)？這些名詞在她的認知體系里完全不存在，但這個人說話的語氣——那種“昨天剛碾死一只螞蟻”的理所當然——讓她本能地按住腰間的通訊器。她低聲對著話筒說：“總部，這里是迷蹤組蘇綰。西郊陣眼現(xiàn)場出現(xiàn)了一名未知人物，自稱曾在‘函谷關(guān)’外撞塌過妖王洞府?！蓖ㄓ嵠髂穷^沉默了三秒，似乎在等她補一句“開玩笑的”。她沒有補。
韓幽若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帶著審訊級別的冷靜：“具體什么情況。”
蘇綰看了一眼青牛精，壓低聲音：“男性，中年樣貌，頭戴牛角冠，青衣，持木杖。從虛空中出現(xiàn)。目前態(tài)度——”她斟酌了一下用詞，“不太友善?！?br>通訊器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后韓幽若說：“繼續(xù)觀察。保持聯(lián)系?！?br>石臺前，青牛精終于正眼看向陣眼。他看了片刻，鼻孔里噴出一聲低沉的冷哼。
“陣眼里頭還有個東西。有人在陣眼里養(yǎng)了只陰胎。這陰胎已經(jīng)吸了三年陰氣，再過一刻鐘就能破殼。到時候孵出來的，是半步滅城的鬼王?！?br>蘇綰的臉色瞬間變了。她顧不上追究秦淵的身份和青牛精的態(tài)度，立刻對著通訊器說：“總部，陣眼內(nèi)部檢測到不明生命體，初步判斷為高級詭異胚胎。建議立即調(diào)派戰(zhàn)斗小隊?！?br>韓幽若的聲音回道：“收到。最近的小隊預計二十分鐘后抵達。”
“來不及。”青牛精直接打斷了她。他甚至沒有看蘇綰一眼，而是看著秦淵，“二十分鐘太久。陰胎已經(jīng)在吸周圍的陰氣了，再拖一刻鐘就得破殼。到時候別說二十分鐘，就算你們的人到了，也得先給滿城的人收尸?！?br>蘇綰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無從開口。這個人的態(tài)度讓她極度不舒服——那種根本不把在場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但他說的話和之前秦淵的分析以及儀器上的能量讀數(shù)完全吻合。
“聚陰陣拿這東西沒辦法?！鼻嗯＞门Ｊ渍阮^點了點陣眼，“陣眼本身就是陰胎的母體。陰胎和陣眼是連在一起的，攻擊陣眼等于給它充能，攻擊陰胎等于催熟它。你這后生，”他忽然轉(zhuǎn)向秦淵，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層考較的意味，“你來告訴老夫，怎么辦。”
秦淵皺起眉，盯著陣眼和陰胎的連接部分看了片刻。
“陣眼和陰胎是一體。但陣眼本身不是活物。陰胎需要消耗陰氣才能維持生命力。如果——如果前輩能同時刺穿陣眼和陰胎，把陣眼里的陰氣全部導出，陰胎就會失去能量來源。”
“導出到哪里？”
“地脈?！?br>青牛精看著他，看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然后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贊許，更像是獵人看到獵物咬鉤時的那種表情。
“還算有幾分眼力。”他收回目光，用牛首杖頭在地面上輕輕一跺。
溶洞地面正中裂開一道細長縫隙?？p隙筆直延伸，從石臺正下方穿過，精準地咬住地脈走向，分毫不差。
蘇綰迅速把導出方案上報。韓幽若沉默了兩秒：“同意方案。但執(zhí)行者的資質(zhì)需要確認。”
“他能一腳找到地脈位置?！碧K綰說。
通訊器那邊又沉默了兩秒。韓幽若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努力克制某種情緒：“現(xiàn)場有一個練氣初階的學生，一個從虛空里走出來的牛角冠青衣人，還有一個即將孵化的陰胎。你覺得我應(yīng)該在任務(wù)報告上怎么寫?！?br>“建議如實寫。”蘇綰面無表情地說，“反正我都親眼看見了?！?br>“……執(zhí)行?！表n幽若掛斷通訊的語氣帶著一種“先活過今天再慢慢追究”的認命。
青牛精重新轉(zhuǎn)向陣眼，表情恢復了之前的漠然。青檀木杖在他掌中微微一震，牛首杖頭張開嘴，噴出兩道青色靈氣。那靈氣在杖頭凝結(jié)成一對虛幻的牛角，光芒流轉(zhuǎn)，角身上浮現(xiàn)出和玉冠角飾相同的暗金色符文。
左角刺入陣眼中樞。右角釘入陰胎核心。
陰胎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嘶鳴。整個溶洞劇烈震顫，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蘇綰的同伴護著儀器躲到石柱后面，蘇綰雙手掐訣在身前撐起一面靈力護盾。
青牛精紋絲不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在巨大的震顫中穩(wěn)穩(wěn)而立，青色靈力順著杖頭的雙角注入陣眼，將其中積蓄了三年的陰氣盡數(shù)抽出。黑色陰氣沿著杖身攀升到牛首杖頭，在杖頭上方盤旋匯聚，越聚越濃。
陰胎察覺到無法掙脫，瘋狂吸收陣眼中剩余的陰氣。陣眼紅光暴漲，溶洞溫度在幾秒內(nèi)驟降十幾度。秦淵呼出的氣凝成了白霧。
青牛精冷冷地笑了一聲：“垂死掙扎?！?br>他猛然翻轉(zhuǎn)手腕，牛首杖頭向下一壓?？罩斜P旋的陰氣被整團的青氣強行灌入地面的裂縫，順著地脈一路下行。陰氣灌入地脈的瞬間，整座大學城的地面都在輕微震顫。宿舍樓里的熱水瓶晃了一下，操場上晨跑的學生停下腳步茫然四顧，圖書館里趴在桌上補覺的人被晃醒，嘟囔了一句“又**了”然后接著睡。
持續(xù)了大約三分鐘，震顫才漸漸平息。
溶洞里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陣眼已經(jīng)徹底暗淡，表面布滿裂紋，像被掏空了的蛋殼。陰胎失去能量來源后迅速枯萎，化為石臺上一攤灰黑色的粉末。
青牛精收回青檀木杖。左掌在杖身上拂過，那些沾染的陰氣殘余便自行消散在空氣中。他將木杖拄在地上，那只手骨節(jié)粗大，指腹帶著常年握杖磨出的老繭。
他低頭看了看石臺上那攤灰燼，然后轉(zhuǎn)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秦淵。秦淵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能清楚地看到青布長衫領(lǐng)口露出的脖頸——脖側(cè)有一道極淡的暗色紋路，像是皮下的烙印，形狀和他玉冠角飾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你學過斬鬼劍?！?br>秦淵怔了一下：“前輩如何得知？”
“老夫在函谷關(guān)待了幾千年。鐘馗那個莽夫跑去找老子喝茶的時候，在關(guān)外耍過這套劍法。”青牛精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極其遙遠又無關(guān)緊要的事，“你身上有他的劍意，不多。但氣息是正的，師承沒錯?！?br>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瞇起，那種考較的目光又出現(xiàn)了，比之前更銳利。
“喚神術(shù)后輩——你是叫秦淵？”
“是?！?br>“你現(xiàn)在的修為，煉氣初階。真弱。換作當年在函谷關(guān)，你這種修為連端茶遞水的資格都欠奉?！?br>話說得很難聽。但他接著說下去的時候，語氣里那種居高臨下的意味淡了一分。
“不過你行事還算有章法。方才分析陣眼與陰胎一體那一步，換了個蠢材來，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你能想到，說明你那煉氣初階的腦子至少沒全廢?！?br>他伸出手，用三根指頭在秦淵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捻了一下。不是觸碰，而是捻起了一縷殘留在秦淵衣襟上的陰氣殘余，在指間碾碎。然后彈掉碎屑，像是在彈掉一粒礙眼的塵土。
“喚神術(shù)是上古大術(shù)。你以煉氣之身撕開界壁喚老夫前來，確實不易，但老夫不會因此高看你一眼。老夫見過太多天資驚艷之輩，大多死在自己的天資上。
”他收回手，拄著木杖轉(zhuǎn)身，背影如山，“你若有本事活到金丹，再來談別的。”
秦淵抱拳：“晚輩明白?！?br>青牛精頭也不回。青布長衫的衣袂在虛空折縫的暗光中翻飛了一瞬，然后整個人如同一縷青煙般消散。
五十息后，虛空折縫緩緩合攏。溶洞里再沒有一絲青色的靈光。
蘇綰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虛空的最后一絲暗光也消失，她才收起通訊器，轉(zhuǎn)向秦淵。她有太多問題想問——那個青衣人到底是誰，從哪來的，為什么來，又為什么走。但她最終只問了一句：“你認識他？”
“不認識?！?a href="/tag/qi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淵如實回答。
蘇綰看了他很久。然后她收起通訊器，語氣恢復了最初的職業(yè)冷淡：“你的名字我會上報。后續(xù)可能需要去總部做一份筆錄。”
秦淵點頭。他低頭看了看掌心——桃木劍的灰燼已經(jīng)散落在地，和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他轉(zhuǎn)身順著鋼梯往上走。路過那個被清剿過的入口時，鐵門上的警示牌在晨光里反著光。
回到地面時已經(jīng)快中午了。
操場上的社團招新攤位比早上多了三倍不止，民樂團在用音響放古箏曲，聲音大得整條路都聽得見。秦淵穿過人群，正要回宿舍，看到武術(shù)社的攤位前圍了一大圈人。
鐘靈站在圈子中間，手里舉著一張海報，聲情并茂地朗讀：“鑒于西郊化工廠區(qū)域已于今晨**封鎖，校內(nèi)所有社團活動自即日起恢復正常。全國大學生武術(shù)聯(lián)賽校內(nèi)預選賽報名截止日期不變，請各院系踴躍報名——”
圍觀學生一陣歡呼。有人喊著“鐘社長我要報名”，有人扯著嗓子問“預選賽會不會有金丹大佬來”。鐘靈一邊應(yīng)付報名的人，一邊瞥見人群外面的秦淵，沖他招了招手。
等秦淵擠進人群，鐘靈用一種“我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燈”的語氣咧嘴笑道：“秦淵，幽核偵察局那邊打電話來了，說你在西郊配合過他們的任務(wù)。”
秦淵沒接話。
鐘靈也沒追問，從桌上拿起一份登記表遞給他：“你的武器和功法登記還空著。劍法是什么品級？什么屬性？要不要我?guī)湍汨b定一下？”說完又補了一句，“放心，武術(shù)社鑒定不錄入官方檔案，只是方便社里安排訓練?！?br>秦淵沉默了片刻。周圍人聲鼎沸，民樂團開始放《****》，遠處操場有人歡呼著跨過了跳高的桿子。陽光很亮，一切都很普通。
他接過登記表，在“功法”那一欄寫了幾個字——
斬鬼三十六劍。
鐘靈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抬頭看了看秦淵，又低頭看了看那幾個字。他的眉毛挑得越來越高，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后只憋出一句話。
“這名字——怎么聽著比我們院長還牛?！?br>秦淵把筆還給他，轉(zhuǎn)身走向宿舍。
身后傳來鐘靈的喊聲：“喂！劍法鑒定什么時候有空？”
秦淵沒有回頭。他穿過操場，穿過鋪滿陽光的梧桐大道，穿過三三兩兩抱著書本去食堂的學生。背包里的銅制八卦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貼在脊柱的位置，微微發(fā)著燙。
西郊化工廠被列為**已經(jīng)三年。今夜是周三，正是詭異獵人論壇帖子里失蹤案最密集的時間點。校園里一切如常，沒有人知道天亮之前地下溶洞里差點孵出一只滅城級鬼王。
秦淵推開宿舍樓的門，上樓。包里的八卦牌還在發(fā)燙。
還有六個小時，天黑就會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