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淑芬,今年四十五,剛拿到一張“中度抑郁伴焦慮”的診斷書。醫(yī)生說(shuō)我需要情緒疏導(dǎo),需要家庭支持。我笑了,回家推開門,婆婆正把我的***夾給她孫子:“**做的太油,少吃?!贝蠊媒阕谏嘲l(fā)上剔牙:“弟妹,我新看上件大衣,你眼光好,幫我參謀參謀?”我那“孝順”的丈夫張偉探出頭:“老婆,媽和姐難得來(lái),快做飯吧,多做兩個(gè)菜?!眱鹤永鴥合痹诖蛴螒颍^都沒抬。就在那一瞬間,我手里那張輕飄飄的診斷書,突然變成了我四十五年人生里,最鋒利的一把刀。醫(yī)生說(shuō)我有病?不,我覺得,我從未像此刻這般“神經(jīng)正?!边^(g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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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diǎn)二十九分,身體先于意識(shí)醒來(lái)。不是自然醒,是被釘在骨頭縫里的生物鐘錘醒的。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藍(lán)色,只有遙遠(yuǎn)天際滲出一絲死魚肚皮般的灰白。我睜開眼,房間里只有我和張偉,他背對(duì)著我,鼾聲均勻得像臺(tái)破舊的風(fēng)箱。黑暗里,我摸到枕邊那張硬紙片,指尖劃過(guò)凸起的印刷字體:“中度抑郁伴焦慮”。冰涼的,和我的指尖一樣涼。
五點(diǎn)半。我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一股寒意順著腳心爬上來(lái)。廚房是戰(zhàn)場(chǎng),我穿戴好圍裙,如同穿上盔甲。一家六口的早餐,粥要稠稀得當(dāng),饅頭要熱得松軟,煎蛋的邊緣要焦黃卷起,婆婆的那份蛋黃必須凝固,大姑姐的那份蛋清不能有焦斑。十八年了,我的肌肉記得比大腦更清楚。
米粒在清水中翻滾,漸漸變得渾濁綿軟。婆婆的腳步聲總是比鬧鐘準(zhǔn)時(shí),拖鞋***地面,嗤啦,嗤啦,由遠(yuǎn)及近。她站在廚房門口,像一尊檢查工事的雕塑?!斑@粥,水放多了吧?”她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wèn)句。聲音干癟,帶著早起特有的痰音。我沒回頭,只是用勺子攪動(dòng)著鍋底:“媽,醒了?粥馬上好?!?br>“稀湯寡水的,喝著跟刷鍋水一樣?!彼哌M(jìn)來(lái),掀開蒸鍋看饅頭,又用筷子戳了戳煎好的雞蛋,“這蛋煎老了,邊兒都硬了,怎么吃?”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gè)字都像小石子,精準(zhǔn)地砸在寂靜的清晨里,砸在我的后頸上。
大姑姐打著哈欠出現(xiàn),裹著真絲睡袍,頭發(fā)亂糟糟的?!俺呈裁茨??還讓不讓人睡了?”她瞥了一眼灶臺(tái),皺起鼻子,“又是老三樣?弟妹,你就不能換點(diǎn)花樣?吃得人嘴里沒味兒?!彼恐T框,開始挑剔那碟她從不碰的咸菜,“這蘿卜干齁咸,你想齁死我們啊?”
丈夫張偉這時(shí)候**眼睛路過(guò),手里拿著手機(jī),屏幕上是**的紅綠曲線。他像沒看見廚房里凝滯的空氣,沒聽見那些淬了毒的抱怨,徑直走向衛(wèi)生間?!皣W——”馬桶沖水的聲音傳來(lái),蓋過(guò)了我鍋里粥的微弱沸騰。
我感覺胃部在緩慢地收緊,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攥著。喉嚨發(fā)干,吞咽變得困難。我轉(zhuǎn)身,從櫥柜最高層拿下那個(gè)小小的白色藥瓶,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就著涼水吞下。藥片刮過(guò)食道的觸感粗糙而真實(shí)。然后,我從圍裙口袋里掏出那張折好的診斷書,展開,放在灶臺(tái)油膩的邊沿?!爸卸纫钟舭榻箲]”幾個(gè)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荒誕。
就在這時(shí),婆婆端起我剛盛好、放在灶臺(tái)邊的那碗粥——那是給她孫子的,溫度剛剛好——她的手似乎抖了一下,或者根本沒抖。瓷碗“哐當(dāng)”一聲砸在地磚上,乳白色的粥液混合著碎瓷片四濺開來(lái),有幾滴滾燙的濺到我**的腳踝上,帶來(lái)一陣尖銳的刺痛。
“哎呀!你看看你!碗都放不穩(wěn)嗎?”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劃破清晨,“敗家的東西!這么好的白粥,說(shuō)糟蹋就糟蹋!你是不是心里有怨氣,拿糧食撒火?啊?”
大姑姐立刻幫腔,聲音又冷又膩:“媽,您看她那樣,心里能沒怨嗎?平時(shí)克扣咱們吃穿用度,今天連孫子的飯都敢摔,這心都偏到胳肢窩了!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咒咱們呢!”
所有聲音——婆婆的尖叫、大姑姐的指責(zé)、腳踝的灼痛、胃部的痙攣——都混在一起。我低下頭,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米粒,渾濁的湯汁。我蹲下身,拿起抹布。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月牙形的
精彩片段
書名:《神經(jīng)不正常后精神正常多了》本書主角有林淑芬張偉,作品情感生動(dòng),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愛吃月亮蝦餅的閔風(fēng)”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我叫林淑芬,今年四十五,剛拿到一張“中度抑郁伴焦慮”的診斷書。醫(yī)生說(shuō)我需要情緒疏導(dǎo),需要家庭支持。我笑了,回家推開門,婆婆正把我的紅燒肉夾給她孫子:“你媽做的太油,少吃?!贝蠊媒阕谏嘲l(fā)上剔牙:“弟妹,我新看上件大衣,你眼光好,幫我參謀參謀?”我那“孝順”的丈夫張偉探出頭:“老婆,媽和姐難得來(lái),快做飯吧,多做兩個(gè)菜?!眱鹤永鴥合痹诖蛴螒?,頭都沒抬。就在那一瞬間,我手里那張輕飄飄的診斷書,突然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