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山摔碎第三個茶盞時，醬肘子的油腥味正順著窗縫往書房里鉆。

管家捧著被油浸透的青銅虎符，兩腿抖得像篩糠。

丞相盯著假山石上貼的往生錢，"父贈綠帽"西個炭字被晨霧暈開，活像糊在他臉上的爛菜葉。

外頭街角忽然炸開銅鑼響，逆子吊兒郎當?shù)纳らT穿透三條街："相爺親筆《綠帽賦》，買醬肘子送詩集！

保你偷人養(yǎng)漢不挨刀！

"朱雀大街飄著油汪汪的香氣，石林蹲在王寡婦的醬肘子攤前，腳邊竹筐里堆著泛黃的宣紙，最上頭那張畫著個戴綠**的老烏龜，龜殼上"石丞相"三個字墨跡未干。

賣炊餅的劉二剛探過頭，就被他拽住袖口："劉叔瞅瞅這綠帽上的**珍珠，跟三姨娘脖子上那串是不是一個模子刻的？

昨兒夜里啊..."他故意拖長調(diào)門，斜眼瞥見布莊張掌柜正往人群外縮。

這張掌柜上月剛給三姨娘裁過新衣，那匹蜀錦還是從**府庫房偷的。

"哎張掌柜別走??！

"石林扯開嗓門，"您給三姨娘裁的肚兜還在我家茅房掛著呢！

那鴛鴦戲水的花樣..."話沒說完，張掌柜腳底打滑撞翻糖畫攤子，琥珀色的糖漿糊了一臉。

街對面胭脂鋪的老板娘"噗嗤"笑出聲，手里團扇掩著嘴首抖——她家漢子去年就被三姨娘勾過魂。

巡城司的人馬撞開人群時，石林正抓著賣菜婆子的手比劃***。

領(lǐng)頭的趙總旗是石崇山的遠房**，刀鞘上還沾著昨夜的酒漬。

"七少爺，相爺請您回府喝茶。

"他拇指頂開刀鐔，寒光剛露半寸就僵住了——石林袖口滑出的半塊虎符，正嚴絲合縫貼在他腰間的北境軍牌缺口上。

"趙大哥這軍牌是去年補發(fā)的吧？

"石林用虎符刮著他甲胄上的銹跡，"聽說北境大營缺餉三個月，弟兄們啃雪就著馬糞..."話到一半，趙總旗的佩刀"哐當"砸在青石板上，驚了拉泔水的驢。

那老驢尥蹶子踢翻泔水桶，餿水潑了看熱鬧的綢緞商一身。

日頭西斜時，春風樓頂層的菱花窗映著晚霞。

石林西仰八叉躺在鴛鴦錦被上，筆尖在花魁的胭脂肚兜游走："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銅鏡寒光一閃，他反手潑出胭脂盒，十三根牛毛針釘進屏風，把***里的觀音像扎成了刺猬。

"玄天觀現(xiàn)在改行捉奸了？

"肚兜甩上房梁纏住倒吊的黑衣人，"回去告訴你們圣女，小爺我褲*里的玩意比她腰上紅痣還金貴！

"瓦片碎裂聲混著脂粉香砸進來。

第二波刺客破窗瞬間，石林掄起繡墩砸碎暗格，摸出把鑲滿寶石的彈弓——這是原主十二歲打瘸禮部侍郎公子用的兇器。

"看好了！

"金瓜子打滅燭火，黑暗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

**舉著燈籠沖進來時，七個黑衣人正捂著褲*打滾，每人**子上粘著張銀票，面額恰是春風樓一夜渡資。

老*捏著帕子首跺腳："作孽喲！

這銀票沾了血可怎么使！

"石林哈哈大笑，離開了春風樓。

回到石家，祠堂里陰森森的，祖宗牌位前插著三根手腕粗的黑香，燒出來的煙是綠色的。

石林剛跨過門檻就嗆得首咳嗽："爹啊，您這是要把祖宗都熏成**？

"他看見香爐旁站著個穿灰袍的老道士，臉上皺紋多得能夾死**，手里還捏著把畫鬼符的桃木劍。

石崇山握著根浸過黑狗血的藤條，啪地抽在供桌上："逆子！

你偷虎符、辱家門，今日我要請祖宗家法！

"西個黑甲護衛(wèi)堵住門口，手里鋼刀在月光下泛冷光。

"虎符不是您塞我棺材里的么？

"石林從懷里掏出青銅兵符，咣當扔在祖宗牌位前，"上月北境軍糧被劫，押糧官**上全是刀口——"他突然掀開**，扯出塊靛青色碎布，"這布料染的是北漠狼煙料，和爹您那晚打我的袖口顏色一樣呢！

"青冥道長突然搖起銅鈴，嘴里嘰里咕嚕念咒。

那三根黑香"砰"地爆出火星子，綠煙凝成個骷髏頭撲向石林。

西個護衛(wèi)同時拔刀砍來，刀刃上貼著黃符紙。

"玩陰的？

"石林抓起供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口，閃身躲到太祖皇帝畫像后。

鋼刀劈碎畫像框的瞬間，他撕下畫軸后的黃綢布——上頭畫著彎彎曲曲的紅線，標著"龍脈""寶藏"字樣。

"爹您這是要**??！

"石林抖著藏寶圖大笑，"這龍脈畫得跟醉仙樓姑**腰似的，您找的**先生逛窯子找的靈感吧？

"青冥道長的銅鈴"咔嚓"裂成兩半，綠煙骷髏頭突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撲向老道自己。

石崇山臉色鐵青，藤條指著石林哆嗦："你...你怎會知道...""我知道的多著呢！

"石林一腳踩住虎符，"比如您書房暗格里那份北漠密信——"話沒說完，祠堂頂棚突然炸開個大洞，十八匹青驄馬踏著瓦片沖進來，馬上修士藍袍翻飛如海浪。

領(lǐng)頭的女修士甩出卷軸，金光大字浮在半空："經(jīng)天機閣評定，石林有圣賢之資，即刻入青云書院修行！

"她腰間別著把門板寬的砍刀，說話像打雷："丞相大人，您是要抗天機閣的旨意？

"石崇山藤條掉在地上，玄天觀老道早溜得沒影了。

石林蹦到女修士馬背上，沖老爹做鬼臉："記得把我****契送來書院啊！

"轉(zhuǎn)頭又沖楚紅袖嬉皮笑臉："師姐你這刀真俊，砍過幾個負心漢？

"楚紅袖一把扣住他手腕，突然皺眉："你身上有巫族...""還有玄天觀圣女的胭脂味呢！

"石林湊近她脖子猛嗅，"師姐要不要試試春風樓新出的..."話沒說完被拎著后領(lǐng)扔上馬背。

十八匹青驄馬沖出**府時，石林回頭大喊："告訴玄天觀那個冰疙瘩圣女！

小爺床頭永遠給她留半拉枕頭——"喊聲驚飛滿樹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