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寧王府三年，我收起銀針和樓印，在后宅里給蕭硯熬湯縫衣。
太妃說王府規(guī)矩重，賜了我八盞安胎燈和一只暖玉鐲。
我以為這是新婦的體面，直到那晚我腹中抽疼，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
守燈女一剪子剪斷杯繩，瓷盞摔在地上。
"太妃有令，夜飲傷胎，王妃不可任性。"
我的行蹤、飲食、癸水日期，日日被寫成小冊子送進壽安堂。
我多看一眼鋪子里的紅綢，守燈女當街掀了我的帷帽，說我狐媚招搖。
我午后困倦，多睡半刻，她們便端來苦艾水潑在我臉上。
我滿裙血跡去找蕭硯，他正替林知雪挑一只金鎖。
他連頭也沒抬。
"母親為你安胎，你別把好心當成折辱。"
當晚，我失了腹中不足兩月的孩子。
太妃讓嬤嬤隔著門傳話。
"燈火照得太亮，沖了王爺?shù)南矚狻０蜒熳油线h些，別臟了雪兒院里的路。"
我看著那八盞安胎燈，一盞一盞滅掉，忽然笑了。
我扯斷暖玉鐲里的紅絲，把最后一截銀線拋進燈芯。
"傳織云樓七十二鋪。今夜，寧王府的門，不必留。"
……
燈芯燒得極快。
火光竄起，又在半寸處熄了。
秦刃從窗外走進來，靴底碾過那截焦黑的銀線。
"王妃的手法還在。可惜，線是死線。"
他將一只銅匣扔到我榻前。
**里裝著七十二截銀線，每一截都被剪斷，斷口整齊。
"兩年前太妃就讓人換了你的線匣。你以為能傳出去的信，早就只能燒給自己看了。"
血從身下漫到床沿，滴在地磚上。
我扶著榻柱想坐起來，腰腹像被鐵鉤拖住。
"秦刃，連你也歸了她？"
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暖玉鐲碎片上。
"我本就是寧王府的人。"
"那只鐲子。"
"寒砂。"
秦刃說得很平。
"太妃說你出身寒門，怕你手腳冷，讓你日日戴著。寒砂入骨，三年足夠廢掉一雙做針的手。"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jīng)隔著三層紗取人腕脈，曾經(jīng)一夜繡出七十二鋪暗號。
如今指尖發(fā)木，連一根紅絲都捏不穩(wěn)。
壽安堂的燈亮了。
太妃扶著白玉拐杖走進院門，身后四個嬤嬤各捧一盞宮燈。
她站在門檻外，沒有踏進血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