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一可能有完整記錄的，是公司老系統(tǒng)里的原始數據。
可那些數據，三年前案子結的時候就被封存了。
除非，有人提前備份過。
我想起了一句話。
三年前庭審之前，老周來看守所看過我一次。
當時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
"你那只小熊，別扔。"
那時候我以為他在安慰我，讓我留個念想。
我坐在床上看著紙箱里那只禿了毛的小熊布偶。
別扔。
別扔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那只小熊是我媽留給我的。
她走得早，留下的東西不多。
這只布偶跟了我二十多年，縫過三次，換過兩次棉花。
我把它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
背面靠近底部的縫線，有一處明顯比其他地方新。
我從來沒補過這個位置。
我拿了方姐的小剪刀，沿著縫線的邊緣小心翼翼剪開。
棉花掏出來，手指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是一枚套了層保鮮膜的U盤，小拇指那么大。
保鮮膜里面還卷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老周的字，很潦草，只有一行。
"賬不在系統(tǒng)里。密碼是她第一天報到的工號。"
她。
是我。
我的工號是多少來著。
HCM0307。
浩辰商貿第307號員工，入職日期2019年3月7日。
可U盤加了密，需要輸入密碼才能打開。我手頭沒有電腦。
方姐知道我在找電腦的時候，想了想。
"后廚辦公室有一臺老電腦，是拿來記庫存的。晚上十點以后不用，你可以借一下。"
那天我從下午等到晚上，每一秒都過得艱難。
等到十點半，后廚最后一個人走了，我才摸進辦公室。
老電腦開機慢得要命，風扇嗡嗡響了兩分鐘。
我把U盤插上去，彈出一個密碼輸入框。
深吸，不對，不能用這個詞。
我屏住呼吸，輸入工號。
HCM0307。
密碼錯誤。
我又試了一次。
還是錯誤。
紙條上寫的"她第一天報到的工號"。
等等。
工號是HCM0307，但入職系統(tǒng)里，我的登錄名不是這串字母。
我的登錄名是純數字：20190307。
我輸入20190307。
屏幕閃了一下。
文件夾彈開了。
里面整整齊齊排列著七十多個文件。
每個文件名都是年份加月份，2019到2022年，三年的，一個月不少。
我點開了第一個文件。
浩辰商貿真實往來賬目，2019年1月。
表頭右上角蓋著公章，簽著兩個名字。
李浩然。
周德厚。
我的心跳快得像在漏拍。
表里的數字和我手抄本上的完全不一樣。
手抄本上那些對不上的數字，在這份真實賬本里全對上了。
公司沒有虧損，2019年凈利潤一千三百萬。
2020年更多，兩千一百萬。
2021年，我進監(jiān)獄那一年。
凈利潤三千六百萬。
這三年加起來，超過七千萬。
我報給**局的那份賬，寫的是虧損、虧損、嚴重虧損，總虧損額四千萬。
實際上公司賺了七千多萬，賬面上卻虧了四千萬。
一進一出差了一個億。
難怪他能包場，能買游艇，能住豪宅。
這些錢，是從那本假賬的縫隙里漏出去的。
而替他扛住這本假賬的人，是我。
我往下翻，翻到一份資金流向匯總表。
上面清清楚楚列著每一筆大額轉出的去向。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叫"唐氏文旅"的公司。
法人：唐婉。
三年里陸陸續(xù)續(xù)轉了四千二百萬。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第二份文件剛打開一半，門口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急。
門被推開。
李浩然站在門口。
他身后跟著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是他的助手，我見過。
李浩然的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他的臉一下子沉了。
"你在干什么？"
我下意識用身體擋住屏幕。
他走過來，一把拔掉U盤。
"誰給你的？"
我不說話。
他把U盤攥在手心，低頭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個笑讓我后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