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扇漆黑的大門。門上沒有門牌號，只有兩只銅制獸首門環(huán)，綠銹斑駁。
圍墻高得離譜，翻都翻不過去。墻頭長著一層青苔，幾根枯枝從墻里伸出來，掛著兩只烏鴉。
烏鴉歪著頭看我。
我看回它們。
它們飛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抓住門環(huán)——冰涼的，像是從冰箱里剛拿出來。
叩叩叩。
三聲。
聲音在巷子里回蕩，一層一層地傳出去，又彈回來。
安靜了三秒。
然后門后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一步一步，節(jié)奏穩(wěn)得不正常。
門從里面打開了。
站在門后的是一個男人。
年輕。太年輕了。
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白得幾乎透光，黑色頭發(fā)微微過耳，穿一件青灰色的棉麻居家服。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領(lǐng)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
那雙眼睛是淺褐色的，在逆光下幾乎泛著琥珀色，像含了一層薄冰。
"你終于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隔著一層什么東西傳過來的。
我張了張嘴："你——你是——"
"裴殊。"他側(cè)身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應(yīng)該提過我。"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不，奶奶從沒提過任何一個叫裴殊的人。
他站在門框的陰影里，身后是一個寬闊的庭院。午后的陽光斜斜地**來，把地面切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光斑照在他腳邊。
但他的腳下——
什么都沒有。
不是影子淺，不是光線角度的問題。
是沒有。
陽光照在他身上，穿過他身后投到地面上，連一絲一毫的遮擋都沒有。
我的目光釘在那個本應(yīng)存在影子的位置，釘了整整五秒。
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胃里翻了一下。
裴殊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然后抬起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進(jìn)來吧。"他說，"我等你繼承遺產(chǎn)，等了很久了。"
門在我身后合上。
陽光被關(guān)在外面，天井里的溫度驟降了兩度。
我站在院子里，心跳擂鼓一樣砸在胸腔里。
裴殊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回走了，步伐悠閑，像是在自家后花園散步。
他的腳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音。
是我的錯覺，還是——他的腳底根本沒有碰到地面？
"紀(jì)棠。"他走了幾步，回頭看我，"你的名字，***起的。"
我喉嚨發(fā)干，聲音有點緊："你怎么知道？"
"因為棠這個字，"他偏了偏頭，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是她替你選的祝福。"
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不過你要是害怕的話，現(xiàn)在轉(zhuǎn)身走還來得及。"
我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
沒有影子的背影，走在陽光下。
——
我跟上去了。
怕什么的？
我紀(jì)棠在殯儀館上了三年班。
和死人打交道，是我的本職工作。
2
裴殊的宅子比從外面看大得多。
推開天井盡頭那扇雕花木門，后面不是我以為的老式正廳。
是一片庭院。
不是那種北京四合院的局促庭院——是鋪展開的、連著假山水池、走廊亭臺的園林。池子里有錦鯉，尾巴拖得很長，鱗片在水下忽明忽暗。走廊的檐角掛著鈴鐺，沒有風(fēng)，但鈴鐺隔幾秒就會響一下。
叮。
叮。
我站在廊下，看著眼前這片不該存在于城市中心的景色。
"這里——"
"三百年了。"裴殊走在前面，語氣像在介紹自己的客廳，"最早是裴家祖宅，后來擴(kuò)建過幾次。你看到的只是地面上的部分。"
"地面上？"
"地下還有。"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裴殊回頭看我，目光清淡："放心，不是墳。"
"那是什么？"
"倉庫。"
他停在池塘邊，伸手指了指水面。那些錦鯉聚過來，繞著他的手指轉(zhuǎn)圈——隔著水面轉(zhuǎn)，他的手并沒有伸進(jìn)水里。
"***留給你的遺產(chǎn)，不是錢。"
"我猜到了。"我說，"一個死了十年的人替我保管遺產(chǎn)，總不至于是保管存折。"
裴殊看了我一眼。
"你膽子倒是大。"
"干我們這行的，膽子小活不下去。"
他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在忍什么。
"***也這么說過。"
他收回手，轉(zhuǎn)身往正廳走。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