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到底怎么教的你？"
這句話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
可它比前面所有的話加起來都重。
我腦子嗡了一下。
想起昨晚我媽打電話來，小心翼翼地問我："念念，第一次去婆家，要不要媽幫你準備準備？"
我說不用，周衍說他家人好相處。
好相處。
我慢慢看向那盤魚。
半邊被我挑過了，魚身散著，醬汁還在盤底晃。
然后我伸出手。
端起了那整盤魚。
白瓷的橢圓盤子，有點沉，醬汁往一邊蕩了蕩。
"念念，你……"
周衍好像反應過來了，手伸過來想攔。
晚了。
我手腕一翻。
整條魚，連醬油、姜絲、蔥段、盤底的熱油，一股腦全扣在了趙玉華的頭上。
盤清蒸扣在頭上
魚身趴在她頭頂，尾巴從右邊耷拉下來。
醬油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過眉毛，流過鼻梁，滴在她那件暗紅色的翻領外套上，一道一道的。
姜絲掛在她耳朵旁邊。
蔥段黏在衣領里。
趙玉華整個人定在那里，嘴巴張著，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
兩秒。
三秒。
周瑤第一個反應過來。
"??！"
她尖叫著跳起來，椅子往后倒了。
"你瘋了！你干什么！"
周建明也站了起來，手一抖，碗擱到桌上，湯灑了一圈。
劉姐從廚房門口沖出來，手里纏著抹布，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先擦誰。
周衍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干凈了。他站在那里，看看我，又看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趙玉華終于找回了聲音。
是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的，又尖又碎。
"你……你敢潑我？！"
她猛地站起來，魚從頭上滑下去，掉在地上，醬汁濺了一地。
她渾身在抖，頭發(fā)散了一半，醬油把一縷縷頭發(fā)粘在臉上。
"反了！反天了！"
她手指著我，指頭在晃。
"周衍！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你看看！"
周衍站在原地，沒動。
我把空盤子放回桌上。
拿起一張紙巾，慢慢擦手指上的醬汁。
油沁進了指縫，一張紙擦不干凈。
我又抽了一張。
"趙阿姨。"
我開口。
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穩(wěn)。
"您剛才說，我沒教養(yǎng)？"
趙玉華愣了一下。
"難道我說錯了！"她的聲調更高了，"你看看你干的事！長輩說你兩句，你還敢動手！"
我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我爸媽確實沒教過我給有手有腳的成年人挑魚刺。"
"也沒教過我進了門就低頭認罵。"
"但有一條，他們教了。"
"被人踩了，站起來。"
"誰踩的，就讓誰記住。"
趙玉華氣得渾身發(fā)顫，想撲過來，被周建明死死拽住胳膊。
"你放開我！我要撕了她的嘴！"
"媽！媽你別！"周衍終于動了，跑過去攔。
周瑤站在角落，臉白了一半，想開口又不敢。
劉姐手里攥著抹布，前進一步又退半步。
餐廳里一片亂。
只有我還坐著。
我看著眼前這一桌人仰馬翻的場面，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今天早上，我還特意化了淡妝，換了三套衣服。
出門前，周衍捏著我的手說："別緊張，我爸媽人挺好的。"
挺好的。
我站起來。
從椅背上拿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兒！"周衍在后面喊。
"林念！你給我站住！"趙玉華的聲音追過來，"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我的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轉過頭。
趙玉華滿臉醬汁，頭發(fā)散亂，衣服上油漬一**。
周瑤縮在她爸身后，又恨又怕。
周衍站在中間，臉上寫滿了"兩邊都不敢得罪"。
周建明低著頭，不說話。
"趙阿姨。"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這個門，我本來就沒打算非進不可。"
"是周衍說，想得到你們的認可。"
"現(xiàn)在我知道了，你們周家的認可，大概需要我跪著才夠格。"
"抱歉，我跪不下去。"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
里面的尖叫和吵鬧被隔成了模糊的一團。
走廊里沒別人，聲控燈亮了。
我站在電梯口，等。
金屬門面上映著我的樣子，模模糊糊的。
開衫上濺了兩點醬油。
妝還在，還算整齊。
電梯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