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住一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沈庭柏活了七十二年，白手起家把沈氏集團做到市值三百億，什么場面沒見過。他聽得出孫女聲音里那點碎裂的東西。
"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爺爺，我在酒店，明天再說。"
"哪個酒店？"
"城東柏悅。"
"我讓司機現(xiàn)在過去。"
"爺爺——"
"予予。"老人的聲音沉下來，"你九個月了。一個人住酒店，像什么話。"
沈知予張了張嘴，喉嚨發(fā)緊。
"……好。"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等。
等的時候，她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她二十四歲，剛從倫敦皇家藝術(shù)學(xué)院畢業(yè)，手里攥著全球頂尖設(shè)計事務(wù)所的offer，前途一片坦蕩。
沈庭柏給她安排了相親——沈氏合作方的公子，家世清白，長相端正。
她沒去。
她去了一家街邊面館，因為那天下雨，她沒帶傘。
姚錚就坐在她對面。
白T恤，牛仔褲，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幫她遞了張紙巾。
"淋濕了？我這把傘給你。"
就這么簡單。
一把十五塊錢的透明傘，她接了，也接了后來所有的約會、告白、求婚。
沈庭柏反對。
"姚家什么條件？他父親開個五金店，母親在菜市場賣鹵味。予予，你是沈家的孫女。"
"爺爺，我喜歡他。"
"喜歡能當(dāng)飯吃？"
"我不需要他養(yǎng)我。"
沈庭柏拗不過她。
沈知予做了一個決定——不用沈家的錢，不亮沈家的身份，以"普通設(shè)計師"的身份嫁進(jìn)姚家。
她要證明，愛情跟門第無關(guān)。
她用自己賺的錢買了翡翠*的房子——一百四十平，三室兩廳，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姚錚不知道。
他以為那是沈知予父母贊助的首付，剩下的房貸兩個人一起還。
實際上，每個月的"房貸"打進(jìn)的是沈知予自己另一張卡里。
姚錚每月轉(zhuǎn)給她六千塊，說是"我那份房貸"。沈知予收了，攢著，后來給嬰兒房買了那張芬蘭白橡木床。
三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月薪一萬二的室內(nèi)設(shè)計師，接私單，跑工地，量房畫圖熬通宵。
姚家人從沒懷疑過。
王桂芬甚至在過年時當(dāng)著親戚的面說："我們家錚錚不挑，知予家里條件一般，但人勤快，我們不嫌棄。"
沈知予坐在旁邊，笑著給婆婆夾菜。
她以為這是融入。
現(xiàn)在想想，那叫忍耐。
——
四十分鐘后，沈家的車到了。
司機是跟了沈庭柏二十年的老趙，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看見沈知予從酒店大堂出來，眼眶紅了一圈。
"小姐……"
"老趙。"沈知予沖他笑了一下，"別哭，我沒事。"
老趙趕緊去開后座的門，車?yán)镤伭塑泬|，還放了一條薄毯。
沈知予坐進(jìn)去，車子平穩(wěn)地駛向城北。
沈家老宅在城北的半山上，獨棟別墅，占地三畝，院子里種著沈庭柏年輕時從云南移過來的茶花。
車開進(jìn)院子的時候，客廳的燈全亮著。
沈庭柏站在門口。
七十二歲的老人，脊背依然挺直，頭發(fā)全白了，但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
他穿著家居服，腳上是一雙布鞋，看見沈知予下車，大步走過來。
"予予。"
沈知予站在車門邊，看著爺爺，嘴唇抿了一下。
她沒哭。
從嬰兒房出來到現(xiàn)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但沈庭柏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時，她的肩膀塌了一下。
"回來就好。"老人的聲音很輕，"回來就好。"
沈知予點了點頭。
"爺爺，我餓了。"
"廚房給你熱了粥，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蝦餃。"
"好。"
祖孫倆往屋里走。
沈庭柏沒問發(fā)生了什么。
他不需要問。
周秘書已經(jīng)把情況簡要匯報了——產(chǎn)權(quán)確認(rèn)程序、酒店、待產(chǎn)包。
沈庭柏活了七十二年，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答案清清楚楚。
他只是在沈知予喝粥的時候，說了一句："明天讓家庭醫(yī)生過來看看。"
"好。"
"你的房間一直留著，被子今天下午剛曬過。"
"好。"
"予予。"
沈知予抬頭。
沈庭柏看著她，眼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穩(wěn)的、不動聲色的怒意。
"這次，聽爺爺?shù)摹?
沈知予放下勺子，想了想。